惠爱大街虽然宽阔,可四千人挤在一起,队伍拉得很长,前头的粤军已经能看到贡院的围墙,后头的粤军还挤在番禺县衙,番禺学宫附近。
队形散乱,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各营各哨混在一起,跟一锅乱炖似的。
贡院的围墙上,三营长周大卯、四营长王孝先早就主意到了这支浩浩荡荡杀来的清军。
贡院附近的街道虽宽,但能展开的敌军兵力并不多,后方敌军和摆设没什么区别,他对身后的炮手道:「过山炮、擡枪,瞄准敌军,放!」
过山炮渐次开火,开花弹呼啸著飞向惠爱大街,在清军队列中炸开,弹片横飞,血肉四溅,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兵勇齐刷刷倒下。
惨叫声、惊呼声、哭喊声混成一片,队伍顿时乱了起来。后面的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往前挤;前面的被炮火打得抱头鼠窜,转身往后跑;两股人流撞在一起,踩踏、推揉、咒骂,乱成一锅粥。惟有粤军中的炮手表现得相对沉稳,在番禺县衙、番禺学宫、榨粉街附近架设三磅骑兵炮和劈山炮,炮击贡院,给贡院内的北殿将士造成了些麻烦。
「稳住!稳住!」
江忠溶在马上嘶声大喊,试图稳住阵脚,以老营督战,驱赶前方的粤军继续攻打贡院,可他的声音被炮声和喊杀声淹没了。
与此同时,几十杆擡枪同时开火,细碎的铅弹扫过粤军队列,粤军像被镰刀割的麦子一样,一排排倒下擡枪方歇,过山炮的开花弹、劈山炮的霰弹又接踵而至,几乎每一炮都能扫倒好几个粤军。清军的尸体堆在贡院外的街巷上,血流成河,浸湿了青石板。
步兵们则站在院墙后的高上,端著启明铳,不紧不慢地朝粤军射击。
旋即将打空了的火铳递给高下负责装填的同袍进行装填,高下的专门负责装填的北殿将士一手接过上射手递下来的火铳,一手将已经装填好的火铳递给射手。
北殿射手的射击节奏十分稳定,瞄准精准,时有粤军被撂倒。
粤军的火铳手的还击却稀稀拉拉,命中率十分感人。
江忠溶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粤军的进攻队伍被压制在贡院周围的街巷上,进退不得。
往前冲,短毛的炮火太猛;往后退,督战队在砍人;滞留在原地,就成了活靶子。
江忠溶觉得这么打下去迟早要完,遂心一横,拔出腰刀,亲自带著老营亲兵冲了上去。
「老营跟我冲!冲进贡院!赏银千两!」
围墙上的周大卯见此时居然还有清军敢逆流而上,心知这定是清军精锐,指挥周遭的过山炮手、擡枪手重点照顾这伙逆流而上的清军。
炮弹呼啸著飞出,招呼向江忠溶的老营亲兵,一发开花弹正中江忠溶身侧的亲兵,江忠溶身侧的亲兵被炸得血肉横飞。
江忠溶也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响,眼前一片黑。
周围的老营亲兵扑过来,把江忠溶从地上拖起来,不由分说,架著江忠溶往后跑。
「大人!撤吧!再这么打下去咱们都要完!」老营亲兵们的声音带著哭腔道。
江忠溶的老营亲兵并非怯弱之辈,只是方才那一阵铳炮足足扫倒了四五十号人,令他们胆气尽丧,对克复贡院已不抱希望。
江忠溶被架著往后跑,动弹不得,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