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苛待梁颂这个肇庆营游击,即便苛待也苛待不到哪里去。
梁颂作为肇庆协官职仅次于巴图的武官,也是有资格参与大烟馆的分红的,能分到多少的问题而已。论梁颂临战斩杀的原因,除了北殿大军兵临高要城下,高要城空虚难守之外,或许分赃不均,对巴图心怀怨气才是关键原因。
见李瑞沉默不语,梁颂继续道:「今日天军圣兵兵临城下,兄弟们都说,机会来了,杀了那鞑子,投了圣兵,再也不用受这鸟气!」
李瑞站起身,走到梁颂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梁游击,你的苦衷,李某明白。李某当年,也在绿营当兵。贵州绿营,那些鞑官跟巴图一个德性。今日你杀了兀扎拉;巴图,投了圣兵,算是给那些被欺压的弟兄们出了口气。好样的!」
饶是李瑞看穿了梁颂那点投机的心思,对梁颂并无好感。
可至少梁颂真的有胆子杀巴图,擒献肇庆地方官,献上高要城,断绝了自己的后路。
再者,梁颂虽献上高要城,可眼下李瑞还没把高要城真正吃进嘴里,故李瑞表面上对梁颂还是非常友善的,好话说尽。
梁颂大喜,深深一揖:「多谢大人体谅!」
李瑞扶起他,笑道:「不必多礼。来,坐下说话。肇庆府的情况,你细细说与我听。」
当夜,李瑞与梁颂在帐中长谈。
梁颂将肇庆府的兵力、粮草、银库、火药库、城防设施,一一说了个透。
李瑞听著,心中渐渐有了底。
肇庆协绿营,额兵八百八十一人,如今只剩四百余人,多系老弱。团练民壮两千五百余,多系临时拉来的壮丁,没打过仗,没受过训,乌合之众而已。
银库里还有十二万两存银,粮仓里还有一万两千石存粮,火药库里还有三千两百多斤,刀矛鸟铳若干。高要城虽小,不过高要城的积储要比李瑞预想的丰厚,这还只是官帑官仓的存银存粮,若是再查抄了城内大烟馆和大户之积存,能得到的物资将更为可观。
次日天明,李瑞率部进入肇庆府城高要,接管梁颂战前封存府库,查抄大烟馆,发榜安民,开设粥棚赈济饥民,同时去信罗大纲,将广州西门户已经兵不血刃拿下的好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了罗大纲。西江与北江交汇处的三水县城外,江水浩荡,帆樯如林。
自三水西南驿码头溯流而下,水面被各色船只挤得满满当当,桅杆密匝匝地如同冬日江边的芦苇荡。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十三艘泊在深水处的红单船,西洋风帆船。
这些大家伙船体宽厚,吃水深,船身多用坚实的南洋硬木打造,在阳光下泛著乌沉沉的冷硬光泽。大船船舷两侧皆开著炮窗、炮眼,黑黝黝的炮口探出头来,每艘大船上承载的大小火炮不下二十门。随著叶家捐赠的五艘红单船、三艘西洋风帆武装商船陆续驶抵三水县城附近的水域并交付。入粤之北殿水师终于拥有了十三艘尚可一用的大型战舰。
虽说入粤北殿水师在大型舰船的数量上面对广东水师仍居于劣势,但差距已经不如当初那么大。红单、西洋风帆船外侧,大大小小的舶板穿梭往来,灵巧得像水上的燕子。
有的舶板载著刚从上游连州、英德、曲江等地运来的粮食,米袋堆得冒尖,受雇于北殿的民夫赤著脚站在舱沿,长篙一点,便从大船缝隙间钻了过去。
有的舶板是盐船,舱里白花花的盐粒在阳光下晃人眼。
江心还有十几艘快蟹船,这些快蟹船船身狭长,桨手分列两舷,数十支桨一齐划动,船行如飞。这些快蟹船有的是缴获自满清官府的巡船,有的则是唐正才等人花钱从香山、新安两县,即珠江口地区从福寿膏贩子手里头购得。
快蟹船机动灵活,无论是走私贩子还是官府缉私都很喜欢用。
这些船只基本上就是北殿入粤水师目前的主力舰船。
近岸处水浅,泊满了各式各样的民用小艇,名目多得叫人眼花缭乱,在两岸间往返不停。
随著北殿超过三万大军集结于三水县,三水县县城成为了入粤北殿主力位于广府战场最前沿,也是最大的后勤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