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诒晟双手接过请柬,借著随从手提的煤油灯发出的光亮扫了一眼,只见请柬上以工整的法文书写著时间地点,落款处赫然是拿破仑三世的花体签名。
周诒晟将请柬郑重收起,客套道:「我们一定如期赴约,此事竟要劳烦奥高官大驾亲送请柬,实在惭愧。」
奥斯曼摆了摆手,唇边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周阁下不必客气。实不相瞒,我来寻二位可不仅仅是为了给陛下当信差。」
说著,奥斯曼略一停顿,似乎斟酌著措辞,而后继续道:「皇后对贵国的戏曲艺术颇有兴趣。此番巴黎万国博览会期间,贵国戏班在艺术宫的几场演出,虽然有语言上的隔阂,可仍令观者如痴如醉,欲罢不能。皇后三日后将在枫丹白露宫宴请各国贵妇名媛,特地嘱咐我转达她的愿望,不知贵国戏团可否到枫丹白露宫,为这场宴会助兴演出?」
周诒晟听罢,颔首应道:「此事我已有所耳闻。拙荆也收到了皇后的请柬,同我提及过此事。阁下尽可放心,我回去后便让戏班子好生准备,三日后定当准时赴枫丹白露宫献艺。」
周诒晟、郭嵩焘等人为了助兴宣传,从国内带了戏班子到艺术宫表演。
本来他们没指望戏班子挣钱,毕竟洋人连汉语都听不懂,更遑论听懂戏腔。
不想来艺术宫的洋人对这来自异域、见所未见的戏剧表演非常感兴趣。
洋人虚荣争强好胜,为了表示自己懂艺术,尊重艺术,不被轻看,竞相打赏以证明自己。
尤其是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工业新贵,生怕被人嘲笑自己是没涵养、不懂欣赏艺术的暴发户,出手非常阔绰。
戏班子的班主都感慨在巴黎艺术宫献艺一场,抵得上国内献艺一年。
戏班子献艺打赏所得,周诒晟、郭嵩焘等人留了三成给戏班子,剩下的赏钱则被他们留作使馆经费之用到枫丹白露宫为欧陆各国贵妇名媛献艺,不仅有利于宣传,实际经济收益也非常可观,更何况还是欧仁妮皇后亲自相邀,这个面子不能不给,周诒晟没理由拒绝。
奥斯曼面露出感激之色:「有劳阁下了。」
话说到此处,奥斯曼却并未告辞离去,而是站在原地,面有踌躇之色,似乎还有话要说,却又难以启齿周诒晟察觉他的异样,心中略感疑惑,问道:「阁下还有其他事情?」
奥斯曼干咳一声,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一见的窘迫之色。
奥斯曼不由自主地用礼帽轻轻拍打著掌心,目光游移片刻,终是开口说道:「阁下手中是否还有云锦?周诒晟一愣,脱口问道:「可是皇后还需云锦作为礼物?」
云锦织造不易,有寸锦寸金之说。
再者北殿不产云锦,云锦产于杨秀清控制之下的天京。
杨秀清占领江宁(天京)之后,控制了江南织造局,令江南织造局工匠仍旧织造云锦。
天京那边织造的云锦,除了部分用于洪杨等人的个人享乐、赏赐之外,剩下的云锦基本用来同北殿交换粮食军火。
此次使团带来的云锦本就有限,其中精品已在觐见时悉数赠予了拿破仑三世夫妇。
即便是在艺术宫参展的几匹样品,也因法兰西贵妇们竞相争购,早已被抢购一空,眼下他们确是一寸云锦也拿不出来了。
不料奥斯曼却摇了摇头:「不是皇后。是我夫人,她前几日在艺术宫见了贵国展出的云锦,又见皇后陛下身穿那件云锦裁制的礼服出席典礼,回去后一直念念不忘,日日在我耳边念叨,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