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卢六进犯松江府时,彼时紫金山大营尚存,冯云山的主力在杭州,卢六所统带的兵力不算多。饶是如此,松江府府城还是险些失守。
作为苏松太道道,江海关监督,吴健彰自然是希望能保全松江。
一来能对朝廷有个交代,二来也能保全他自己的钱袋子。
洪名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听出了吴健彰的弦外之音。
「那你有什么好法子么?」洪名香擡眼看向吴健彰,问道。
粮饷确实是个大问题,虽说洪名香北上苏南并非空手而来,临走前将能带的金银细软都带了,但没有粮饷来源,一直坐吃山空,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再者,在异乡安置大几千号人,也需要眼前这位身兼苏松太道道的同乡阔佬的帮助,洪名香想听听吴健彰有什么想法。
吴健彰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将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按在桌沿上,恳切地说道:「安置连带家眷在内的大几千号人不是小事,不能说走就走。
不如这样,暂且先将广东水师的兄弟暂且安置在松江府,此地近海,又有码头,大小舰船可以泊,人可以住。你我二人先带些亲随去见徐制。徐制那边若有稳妥的安置之策,到时再回来将广东水师兄弟连同家眷一并带去安置,岂不稳妥得多?」
说著,吴健彰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水师将领,最后又扫回洪名香的脸上:「放心,我也是广东人,有自己一口吃的,绝短不了广东同乡的一口吃的。我在松江这边说话还有几分斤两,也有些家底。广东水师兄弟和家眷们的饮食起居,我会全力保障。」
洪名香思忖良久,觉得吴健彰说得不是没有道理。
徐广缙眼下自己都在常州连个安稳的驻节之地都没有,他拉家带口带著几千号人一窝蜂地涌过去,光是找地方安置家眷就是天大的麻烦。
松江好歹暂无战事,又有现成的码头用于泊船,还有洋人的租界做屏障,船队停泊方便,家眷也能暂安。等他和吴健彰先去见了徐广缙,把事情敲定了再回来接人,确实要比直接一头扎过去要稳妥。况且吴健彰方才也承诺了广东水师暂留松江府期间,他会保障广东水师的饮食起居,能为洪名香省下不少钱粮,这个条件对目前还是无根之萍的洪名香很有吸引力。
「好。」洪名香将手中盏往桌上一搁。
「就照你说的办,广东水师的船队和家眷暂留松江,你我二人先去常州见徐制。」
洪名香愿意将广东水师这一强军暂留松江,吴健彰非常高兴,他拍了拍手,唤来厅外候著的亲随,低声吩咐了几句,亲随应声而去。不多时,亲随捧回来一个锦缎包裹的扁平匣子,恭恭敬敬地搁在洪名香面前。吴健彰亲手打开匣子,里头整整齐齐地码著厚厚一叠银票,面额从五百两到五千两不等,最上面一张票面则是五千两。
「洪军门,松江尤其是上海这边因战乱物价腾贵。你要管这么多人的吃喝拉撒,开销不小。这里是三十万两,一点心意,留给你日常用度。」
洪名香看著那一匣银票,他离开广州时,船队带了些金银细软,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但吴健彰说得也在理,松江府物价腾贵,几千张嘴等著吃饭,银钱这玩意儿,多一分便多一分从容。「吴道有心了。」洪名香没有推辞,爽快地收下了吴健彰送的三十万两银票。
吴健彰将广东水师的船队暂时停泊在黄浦江畔一处僻静的汊港,家眷也就近安置,又派人送去了足量的米粮、菜蔬和鱼肉。
待一切安顿停当,他才和洪名香坐下来,细细商议去见徐广缙的事。
广东水师最终是去是留,说到底还得徐广缙点头。
吴健彰在松江府做了这几年道和江海关监督,对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再清楚不过。
洪名香是徐广缙一手提拔上来的老部下,千里迢迢从广州带兵来投,徐广缙对这支水师寄予厚望是显而易见的事。
吴健彰不奢望能将整个广东水师都留在松江,那不现实。
可若能留下一部分,哪怕是几百号广东水师的水兵,对松江府风雨飘摇的防务也是雪中送炭。空口白牙就想从徐广缙手里套兵那是痴人说梦。
有求于人不带礼物上门,即便是他贵为苏松太道兼江海关监督,怕是也要遭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