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报》则最不客气:《法国工厂主的大发现:博爱竟然要花自己的钱?》
几乎每一份报纸都把这份公告和莱昂纳尔的声明放在头版头条,没有一条新闻能抢过它的风头。
迪卡兹维尔看到这份公告时,布朗热将军那句关于士兵与矿工分享汤和面包的话刚刚在工人当中传开。
士兵和矿工之间的气氛也确实缓和了一点,有人开始把布朗热称为「懂得穷人的将军」。
然后,莱昂纳尔的公告来了,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个年纪很大的矿工坐在墙边,静静听完工友读完了关于「十小时工作制」和「工伤保险」的内容,突然流出了两道泪水。
他的左手少了两根手指,那是十年前在井下被工具砸坏的。煤矿公司给过他一点钱,但少得就像打发一条受伤的狗。
他后来想过告,可所有人都告诉他没用你不仅要证明煤矿的老板错了,还要证明错在哪里;接著还要证明如果不是煤矿老板的错,你就不会伤成这样。
可他连字都认不全,怎么去证明?
老人擦了擦眼泪,忽然问:「也就是说,受伤了,不用先证明老板害了你?」
「报纸上是这么写的。」
「只要是在干活的时候伤的?」
「符合条款就赔。」
「什么叫条款?」
「就是————就是由公司定下来的规矩。」
「那规矩要是向著老板呢?」
屋里没人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那个念报纸的人说:「可至少,索雷尔先生敢把这些写在报纸上,告诉给全法国的工人们。」
这句话让屋里的人都明白了,莱昂纳尔做的事情,未必能立刻帮迪卡兹维尔的矿工拿到赔偿,但它给了矿工们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向公司、政府、议员、报纸、甚至整个法国提出问题,并把他们都逼到墙角的机会:
为什么索雷尔先生可以,你们不可以?
为什么他的工人受伤不用证明他有错,而矿工被石块砸死、被瓦斯烧伤、被坍塌的井壁压断腿,却还要先证明自己不是活该?
为什么法兰西可以强制要求矿工的儿子去当兵保卫共和国,却不能在矿工受伤后承认他也是共和国的公民,也需要得到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