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准备的寿礼是一尊白玉雕药师佛像,配纯金佛龛及镶嵌宝石的莲花底座,既显尊贵又能体现出他对太后的孝心。
太子自然不会越到天子前面去,他选了一尊青玉观音像,另外还有一卷亲手抄写的《
心经》。
四皇子魏王送上一串一百零八颗迦南香佛珠,搭配一卷前朝流传下来的孤本经卷,这是他前些日子遍访京郊古刹得来的寿礼,堂内贵人尽皆知晓。
五皇子代王出手不凡,一尊翡翠雕东海蓬莱景观,一架绳丝金线《九狮戏球》挂屏,一对珐瑯彩百鸟朝凤大花瓶,极尽富贵堂皇之气象。
出平众人的意料,太后一改之前对柳贵妃不冷不淡的态度,著重夸了几句代王有孝心——
,使得他眉开眼笑喜不自胜。
与代王的阔绰大气相比,梁王姜晏亲手抄写的《金刚经》毫无疑问有些寒酸。
太后让吴鹊将那卷《金刚经》拿上来,翻开看了看,旋即看向姜晏说道:「晏儿这字倒是愈发进益了,一笔一划透著沉静,哀家瞧著也觉心静。昶儿的礼厚重,你这礼清雅,都是你们做孙儿的一片心意。难得你们有这份诚心,哀家很喜欢,都收起来吧,回头哀家要仔细看。」
姜晏心中一暖,恭谨道:「谢皇祖母夸赞。孙儿想著抄经最是静心,能为皇祖母祈福添寿便是心意,字迹虽拙,但每一笔都是诚心所至。您喜欢,孙儿便安心了。」
「嗯,甚好。」
太后似乎很满意,她看向下方站成一排的皇孙们,从太子到梁王一个个看过去,目光温和却又带著几分郑重。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就连天子都微微垂首静待训示,其他人包括肃立两侧的妃嫔和宗室成员更不敢发出声响。
「哀家今年,七十五了。」
太后头上那顶赤金点翠嵌东珠九凤冠在明亮的宫灯下华贵依旧,却衬得她眼角的纹路愈发深刻。
「这人哪,上了岁数,眼皮就沉了,看东西也模糊了。可哀家心里头,有两样东西反倒看得比年轻时更清楚。」
「头一样,是盼著咱们大燕江山永固百姓安乐,只要社稷安稳,这比金山银山都贵重。」
太后顿了一顿,目光转向天子,感慨道:「皇帝,哀家知道你肩上的担子重,祖宗基业交在你手里,这些年你也辛苦了。」
天子微微欠身道:「母后言重,此乃儿子的本分。」
太后点点头,目光再次落回皇子们身上。
「第二样,就是盼著你们兄弟和睦。」
「你们都是哀家的亲孙儿,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哀家不求你们个个都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业,那是你们父皇该操心的事。哀家只盼著你们能记著亲爱这两个字,兄友弟恭互相扶持,遇事多想想对方的好处,想想你们身上都流著一样的血。」
「莫要让你们的父皇在为国事操劳之余,还要为你们兄弟间的龃龉忧心伤神。也莫要让天下人看著天家的笑话,觉得天家贵胄竟不如寻常百姓家的兄弟和睦。」
最后几句话语调依旧不高,却像无形的磐石一般压在皇子们的心头。
殿内气氛肃穆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