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总总,足有十余项。
桑承泽一口气说完,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外面夜幕中的雨声似乎也小了些。
桑承德和桑承业脸色变幻不定,这个方案虽然保留了他们在河运上的权力和地盘,但是条条框框的限制会让他们感到束手束脚。
更让他们不安的是,海运被彻底独立出去,而且被赋予极大的自主权和发展的可能性,老三俨然成了一方诸侯————
「不行!」
桑承业率先反对,正色道:「老三,你虽然是出于好心,但是这件事实在太大,帮中兄弟不会同意,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巧立名目分裂漕帮!」
桑承德则沉吟道:「三弟,河海两堂独立核算,并且引入外人帐房,这岂不是将帮中机密暴露于人前?另一条,考核晋升打破旧规,你让那些为漕帮效力半生的老兄弟如何自处?此议太过激进了。」
桑承泽早有预料,他不慌不忙地说道:「大哥,改制维新非为争权夺利,实为漕帮存续发展。河运根基深厚,但端丛生积重难返,若不大刀阔斧加以整饬,迟早被朝廷新政彻底边缘化,甚至成为被清理的对象。」
「海运则是真正的未来,由扬州分舵牵头组建漕帮海运商行,可以利用运河沿岸的码头作为内陆集散点,利用我们在运河上的经验和人脉组织货源,然后用海船走海路,运漕粮也运商货。朝廷大力推行新政,扬泰船号在前面吃肉,我们跟在后面喝汤,也能把自己养得膘肥体壮。」
「等我们翅膀硬了,自己也能飞!」
桑世昌望著幼子神采飞扬的面庞,心中竟然泛起暌违多年的热血。
他此刻不由得想起当年在漕衙总督府,他、伍长龄和赵文泰听完薛淮对于开海大计的构想后,那股难以形容的悸动。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桑承德依旧保持著冷静的姿态,他缓缓道:「三弟,你的想法固然很好,可是这分治如何才能一体?河运的兄弟看著海运挣大钱,心里能平衡?海运挣了钱,又凭啥反哺河运这个无底洞?时间一长,两边还不是要生出嫌隙?到时候只怕比今日你我兄弟之间闹得更凶。」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漕帮改制牵扯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几万弟兄和他们家人的命运。
这两年桑承泽在海运上闯出一条活路,跟著他的人尽皆活得有滋有味,帮内早就有了不满的声音,所以桑承德和桑承业才会走到一起,想要把海运大权从桑承泽手中拿回来。
他们可以不去争,只要海运的利益由总舵全盘掌握,这样就能对底下的人有个交代。
面对两位兄长质疑和担忧的目光,桑承泽微微一笑,徐徐道:「大哥,二哥,你们可知今日我送给赵部堂的那一成干股从何而来?」
桑承德面露不解,心想你小子拿著公中的钱去帮你的老师做事,看在母亲的面上不跟你算这笔帐,你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桑承泽不以为意,坦然道:「当初我筹建海船队的时候,帮中支持了五万两,剩下的本钱是我自己去找扬州沈家和乔家借来的。去年年底分红,我还上了这五万两,还拿回来十万两银子的分红。今日我给赵部堂送去一成干股,并非是随意而为,而是在来之前便已经想好了,如果父亲和两位兄长支持我的设想,我便将河运和海运死死粘在一起。」
桑承德和桑承业不由得神情凝重,桑世昌则微微动容,问道:「你想怎么做?」
桑承泽朝袖中掏去,这一次掏出来的不是匕首,而是一份契书。
他将契书放在桌子中央,沉稳地说道:「爹,漕帮海运商行若能成立,一成干股赠予赵部堂,四成干股给总舵。」
桑承德和桑承业同时一愣。
桑承泽的手指在契书上点了点,继续说道:「这四成干股由父亲持有,每年分红直接划入南北两段漕运的公帐,用来疏浚河道打点关节,补贴纤夫和抚恤伤亡弟兄。河运越稳,我们内陆的货就越通畅,海运的根基就越牢。海运挣得越多,反哺给河运的银子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