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说来————」
薛淮轻叹道:「这桩案子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范东阳陷入沉默之中,身为钦差正使,他身上的压力极大,因为天子限期一月之内查明真相,而眼下谋害刘炳坤的真凶只有一条没有太大用处的线索,三千营那边的积更是阻力重重。
「总宪,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当日刘炳坤遇难究竟是一场谋划好的杀局,还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
薛淮这个问题引起范东阳的兴趣,他顺著薛淮的话锋说道:「你是说,如果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暗杀,那么顾天佑和陈继宗就有极大的嫌疑,而如果是凶手临时起意的话,此案未必和三千营有关?」
薛淮道:「是的,刘炳坤每日上值和下值的路线基本固定,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只需盯梢几天便能确认。他遇害当天,顾天佑和陈继宗在郊外跑马,顾天佑特意邀请陈继宗去西城别院品酒,又让他走西四牌楼那条路回府,然后在陈继宗和刘炳坤相遇的时候就发生了惊马。虽然他们都说这是巧合,但我觉得这样的解释行不通。」
范东阳赞同道:「所以我们可以先假定顾天佑为主谋,陈继宗是受他利用。」
薛淮点头,继续分析道:「第二种可能,这件事和顾天佑无关,他反过来被陈继宗利用,也就是说陈继宗和武安侯陈锐才是主谋。他们先搞清楚刘炳坤的生活轨迹,然后由陈继宗在言语中引顾天佑入局,他借机在回府的时候和刘炳坤制造偶遇,再主动促使惊马引发混乱,此时暗中埋伏的刺客便出手杀害刘炳坤。」
范东阳自然清楚武安侯陈锐和镇远侯秦万里的私交,低声道:「如此一来,顾天佑的嫌疑便难以洗清,他无法解释那天的种种巧合,而他身为三千营的百户,自然就会把朝廷的注意力引向三千营的积弊。三千营若被彻查,不光安远侯等人会受到打击,就连魏国公在军中的威望和地位也会受损。此时若论最大的受益者,肯定是镇远侯秦万里。」
「除去这两种情况,我认为还有第三种可能。」
薛淮神情肃然,缓缓道:「顾天佑和陈继宗所为确系巧合。凶手一直在暗中跟踪刘炳坤,寻找一个可以杀死他又不会暴露自身的机会。假设那天凶手一路尾随刘炳坤,当行至忠义祠附近,迎面而来的陈继宗等三人引起他的注意。这个时候只需要制造一起惊马混乱,凶手便能悄无声息地杀害刘炳坤,将现场伪造成意外。」
「也就是说————」
范东阳皱眉道:「现场还有一名同伙,他负责引发惊马和混乱,凶手则伺机动手。」
「对。」
薛淮道:「这就是我们先前忽略的地方。自前我们对于凶手只有身穿青衣这个模糊的线索,或许我们应该把范围扩大一些,重点寻找当日在忠义祠西头的自击者,看看能否找到对陈继宗的坐骑下手之人。」
「有道理。」
范东阳沉吟道:「三种可能代表三种不同的方向,经你这般梳理之后,至少我们不会像无头苍蝇一般乱撞。景澈,那你认为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查?」
薛淮在从三千营返回行台的路上便思考了许久,此刻不急不缓地说道:「总宪,我建议尽快收押并细审陈继宗和顾天佑。」
范东阳眼神一凝。
薛淮解释道:「这两人目前的嫌疑都无法洗清,而且他们都才二十岁左右,一个无官无职一个仅是百户,接触不到太高层次的机密,如果他们和命案有关,他们背后必然还有人指使,譬如武安侯和靖海伯。收押他们,既可从他们身上争取找到突破口,又能震慑他们背后的人物,只有这样打乱对方的步骤,我们才不会太过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