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薛淮终于可以将精力投入到极为重要的漕海联运大计。
这一个多月来他实在太忙,漕运总督赵文泰知道旱灾和疫病都是关乎百姓生死的大事,因而没有冒然打扰薛淮。
不过在扬州府公布这半年的赏罚名录之后,他立刻派亲信赶赴扬州,一者是向薛淮表达敬意,二者是询问扬州府是否有其他需要帮助的地方,最后则是询问薛淮关于漕海联运下一步的谋划。
薛淮将人打发回去,随即派人将扬泰船号的实际控制者,即两淮盐协的正副会首乔望山和沈秉文请来。
府衙后堂,门窗紧闭。
薛淮端坐主位,绯袍衬得他面如冠玉,眼神却沉静如渊。
乔望山捻著银须,沈秉文则正襟危坐,两人目光在案几摊开的卷宗舆图上逡巡,又悄然交汇。
薛淮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而后平静地说道:「乔老,沈叔父,旱疫初平,推动漕海联运正当时也。扬泰船号已成气候,然船号非一时之业,当立百年之基。今日所议除港口、
船队、护卫实务外,重中之重是定下船号内部的铁律章程,使其根基稳固,纵有风云亦能运转如常。」
乔望山与沈秉文对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到振奋之色。
扬泰船号能有今日气象,全赖眼前这位年轻知府的运筹帷幄,他此言是要为这艘巨轮永固舵盘航向。
乔望山抚须沉吟道:「府尊所言极是,船号体量日增,确需明晰规制,方能高效运转杜绝积弊,不知府尊有何筹划?」
「船号事务繁杂,宜效衙署设三堂六房,其中三堂为船号的决策核心。
薛淮拿起手边一份拟好的草案交给乔望山,继而道:「其一为总务堂,设总务一人,当下由乔老和沈叔父轮值,另外所有股东都要列席。总务可任命总管事两到三名,协助总务处理日常营运诸事。但是凡涉及十万两以上投资、新辟航线、章程修订、官契签订等重大事宜,均须经总务堂合议,且至少取得半数以上股东同意方可执行。」
乔望山诚恳地说道:「府尊,老朽建议由沈贤弟担任船号第一任总务。」
薛淮看了他一眼,微笑道:「可。」
沈秉文这次没有推辞,他很清楚薛淮对扬泰船号的重视,这个时候不宜发扬风度,再者先前他已经把盐协首任会首的位置让给乔望山,而今他主持船号大局顺理成章。
定下第一件大事,薛淮便继续说道:「其二设财计堂,专司钱粮收支、审计、分利。
大帐房由股东公推,但人选不得在股东之内,需聘请德高望重品格能力皆优之人。船号所有帐目皆需一式三份,财计堂和总务堂各备一份,第三份则送交扬州府衙留档。年审由府衙委派帐房会同进行,结果公示股东。」
乔望山目光微凝,沉吟道:「如此帐目尽在官府眼底,光明磊落,倒也杜绝了瓜田李下之忧。」
「乔老明鉴。」
薛淮微微颔首,继而道:「其三便是督运堂,统管船只调度、航线维护、护卫押运,另须制定《船务规程》、《港口条则》、《护卫章程》,报批总务堂后严格执行。关于管事之人选,我建议暂由岳振山出任,二位意下如何?」
乔望山和沈秉文自然没有异议,岳振山是薛淮的心腹,且这大半年来在船号兢兢业业劳苦功高,让他主管督运堂足可服众。
「除三堂之外,船号还需设六房执实务。」
薛淮不疾不徐地说道:「船务、转运、航务、护卫、商务、杂务,六房主事由总务提名,总务堂议决任命。各房细则自定,定期述职。船队管事、港口总管、护卫队长等关键位子,任免需报扬州府衙备案。将来朝廷若是批准推行漕海联运,则同样需要在漕督衙门留下存档。」
沈秉文思忖片刻,缓缓道:「架构周密分权制衡,确为长治久安之策。不过船号欲成海运砥柱,是否需要吸纳新股东?」
「叔父所虑极是,船号若想做大做强,自然需要增资扩股引入强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