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改制不足以平民愤,不改制不足以安社稷!臣请陛下罢免蒋济舟,彻查漕运上下所有官员,凡涉事者严惩不贷,并即刻成立漕改专司厘定新章!」
「臣附议!漕运乃国脉,岂容妖教与蠹虫共舞?蒋济舟罪责难逃,漕运旧制必须打破!」
「陛下,运河之上,胥吏如狼似虎,漕工如牛似马,此皆旧制之恶果。臣泣血恳请,推动改制,还漕运以清明!」
「肃清妖教,整饬纲纪,必以改制为先导!否则,今日除一赵琮,明日又有李琮、王琮!此乃治本之道!」
一时间殿内群情激愤,在欧阳晦让人将矛头指向蒋济舟之后,诸多官员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将这些年积蓄的愤懑和对宁党的不满,借著弹劾蒋济舟和呼吁漕运改制之名倾泻而出。
他们引经据典痛陈时弊,言辞激烈气势如虹,这让一些原本中立或持观望态度的官员,也被这股声势所裹挟而动摇,议论附和之声渐起。
御座之上,天子的脸色随著言官们越来越激昂的发言渐渐沉了下去。
他最初听到几名官员弹劾蒋济舟、要求严惩时,神色还算平静,但是当「漕运改制」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尤其是那些「动摇国本」、「打破旧制」、「治本之道」等词句不断冲击耳膜时,他紧抿的嘴角开始下压,深邃的眼底凝聚起越来越浓的寒意。
欧阳晦站在班列中,手心已经沁出冷汗。
他数次想用眼神制止手下人的过激言论,但场面逐渐变得失控,罗珣、张昶和李岩等人身为他的心腹骨干,自然会听从他的安排行事,问题在于那些科道言官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制造的正义浪潮中,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想法。
欧阳晦抬眼望去,天子沉默如初,然而这种反常的平静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此刻文华殿内乱成一团,纠仪御史不得不出面维持秩序,好不容易稍稍安静下来,一位年轻的御史或许是被氛围感染,十分激动地高喊道:「陛下,微臣以为当效仿前朝变法,彻底废除漕军世袭、清丈漕田、引入商运!」
这句话犹如一道惊雷在欧阳晦心中炸响。
与此同时,整个大殿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方才还群情激昂的言官们,仿佛终于察觉到御座之上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殿内的喧闹声像被掐住脖子瞬间消失,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天子的眼神幽深且冷峻,缓缓扫过方才所有发言的官员们,似乎想把这些人的面庞都记下来。
欧阳晦知道大事不妙,这场廷议的风向已经完全走偏,他起初只是想咬死蒋济舟的问题,然而不知是有心人在搅浑水,还是那些科道言官的正义感太强,竟然在群情汹涌之间离题万里!
他明白自己不能等下去,必须立刻站出来表明立场,然而毕竟年老体衰行动缓慢,在他决定出班之际,旁边的宁珩之已经先行一步。
首辅在前,欧阳晦自然不能公开与之相争。
只见宁珩之先向御座深深一揖,然后缓缓转身,自光平静地扫过刚才那些慷慨激昂的官员,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罗珣等人身上,平稳地说道:「肃清妖教整饬纲纪,严惩失职渎职之官员,乃朝廷法度所在,亦是殿内诸公共识,自当全力推行以做效尤。」
这句话挑不出任何问题,而且看似是赞同那些科道言官的建议,因此无人能够出言反对。
「诸公方才群情激奋,言必称漕运改制,似将其奉为化解积弊、杜绝后患之不二法门,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然则,本官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诸公」
宁珩之神情肃然,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新制何以为凭?具体条款如何厘定?」
「裁撤冗员、清丈漕田、引入商运、变革运法等每一项举措,牵涉多少官吏、兵丁、百姓?」
「其间利益纠缠,阻力重重,当如何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