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苏录赶紧双手捧了一点点,以示自己不贪心,但其实是因为,那黄豆杨阁老都搓了皮了。
眼看气氛缓和下来,苏录刚要松口气,却又听杨廷和幽幽问道:「那若是刘瑾倒台了呢?」
「那种事,等他真倒台了再说不迟。」苏录便重新坐正了身子道:
「届时内阁重掌朝纲,詹事府自会乖乖听命。若是阁老实在看著不顺眼,便将詹事府裁撤便是,我绝无二话。」
「胡闹。」杨廷和温声呵斥道:「詹事府本是东宫辅弼,岂能裁撤?真到了万不得已那天,回归本旨便是!」在苏录富有设计感的诱导下,杨廷和竟然不由自主畅想起来。
直到苏录冷不丁来了句:「况且,我觉得刘瑾,未必会很快倒台。」
杨廷和把脸一拉,「多行不义必自毙,他的行为已经人神共愤,怎么可能长久呢?」
「阁老说的是,我也相信他早晚会完蛋,但到底是三年五年,还是八年,这谁敢打包票?」苏录正色道:「对未来的规划不能光靠许愿,还要做好两手准备,万一皇上坚决不肯让刘瑾当替罪羊,难道诸公就不救大明百姓于水火了吗?」
几句话说得杨廷和脸色数变,他紧攥著黄豆沉声道:「皇上不会为了刘瑾,弃国家于不顾的!」
苏录却毫不留情道:「三年前,刘、谢二公怕也这般想吧?」
「……」杨廷和瞳孔骤缩,手掌无意识地一松,指缝间的黄豆噼啪落了一地。
因为苏录这话确实点出了一个盲点——他们所有的谋划,皆建立在『天下局势大坏后,皇上必会拿刘瑾当替罪羊』的根基上。
况且刘瑾整饬盐政还未成功,今年竟还要梳理全国财税、整顿军屯,这般行事,已有取死之道。所以他们都很有信心,觉得一两年内就可能见分晓,可苏录这番话,却一下子提醒了他——若皇上仍如三年前一般,不顾江山社稷死挺刘瑾,该当如何?
难道诸位清流大臣真能坐视大明倾覆?
那自然是万万不能的。有才具的大臣多半心心念念匡扶大明,只是不认同皇上的行事,反对刘瑾专权,所以将这场争斗视作拨乱反正的必要之举。
其实没人真愿意破罐子破摔……
所以这局棋,皇上不『弃车保帅』,实则也有解法——那便是硬顶。
而皇上早已显露过死硬到底的决心,谁又敢贸然排除这种可能?
是以必须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一旦转换思路,詹事府的问题便彻底不同了——非但不能再将其视作潜在威胁,反倒要引为盟友,助其发展壮大。
因为至少现阶段,詹事府属于内廷机构,要争也是争刘瑾之权,而非内阁的权力。
所以詹事府强大一分,刘瑾便少一分气焰。
司礼监与詹事府,本就是天然的对手。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岂能一概视作仇敌?若真逼得司礼监与詹事府联手,后果才真叫不堪设想。这大明的朝堂,才真叫没了指望。
「弘之说的没错,必须做好两手准备。」想清楚这一点,杨阁老便正色对苏录道:「咱们互通有无,好好合作,定要让朝堂重归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