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那匿名信又不是他二人所书,怎么谈得上『效尤』呢?」李东阳无奈道。
「我管你这那的。」刘瑾却蛮横道:「没人承认就一起受罚!元翁真担心他们,就赶紧帮著把罪魁祸首揪出来。」
「那至少先让我看看,那匿名信吧。」李东阳想看看,能不能从信的内容上寻找切入点。
「不行。」刘瑾却断然摇头道:「内容太过丧心病狂,多一个人看到都是对皇上的不敬。」
「唉……」李东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又换个角度,低声下气道:
「在下也是为公公考虑啊,公公的本意是小惩大诫,避免他们以后犯更大的错误。但一旦出了人命,就脱离公公的本意了,反而正合了那些阴险小人的意。」
刘瑾终究是书读得少,被李东阳不知不觉替换了脑子里的概念,便不自由自主顺著他道:「你是说,有人故意制造咱家和百官的对立?」
「对咯,公公英明啊!」李东阳赶忙点赞道:「一眼就看穿了那些小人的奸计。绝大部分官员都是好的,只会把他们推到对立面上。」
「嗯,」刘瑾寻思片刻,这才挥挥手,让人把中暑的官员架到墙根阴凉地去。
然后他对众官员道:「你们都说不是自己写的,好,咱家相信你们一回。」
众官员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听他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们也得证明自己才行。这样吧,愿意站在本公公这边的可以起来到阴凉地儿了,还有冰镇西瓜吃。」
几十个依附刘瑾的阉党中下层官员,便忙不迭地爬起来,跌跌撞撞躲进阴凉处,拿起桌上的西瓜狼吞虎咽起来,全然不顾体面。
武官们不愿得罪刘瑾,便也纷纷起身,到阴凉地儿下吃西瓜去了。
可还有一百五十多位文官挺直脊背不肯动弹。热死事小,失节事大——为了一片阴凉、一块西瓜就被打上个阉党的烙印,这笔买卖实在太亏本了。
「好啊好啊!」刘瑾气得暴跳如雷,指著不肯起身的百官厉声咆哮,「装都不装了是吧?既然不屑与本公公为伍,那就继续跪著吧!今日不把写逆书的人交出来,所有人一律按同谋论处,统统廷杖充军,一个不留!」
怒火攻心的刘瑾狠狠一拂袖,转身回司礼监去了,还不忘留下干儿子带著锦衣卫,继续看管百官罚跪。
「这可如何是好?」王鏊低声焦灼问李东阳:「这么毒的太阳,再跪一下午,就不剩几个活人了。」
李东阳同样心急如焚,两手一摊道:「刘公公在气头上我已经尽力了……」
「还是向苏状元求援吧。」杨廷和这时低声道:「此事唯有他或许能周旋!」
王鏊闻言皱眉道:「这事儿跟弘之有什么关系?我们这些大学士,向个刚入官场的后辈求救,丢不丢人啊?」
「顾不了那么多了,救人要紧。」李东阳显然不觉得丢人,马上吩咐左右去豹房向徒孙求援。
「……」王鏊看看这两个不要脸的家伙,都有点不想搭理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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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房,东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