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天要灭你们。”
有人在他身后开口。他转过头,看见一个黑袍人立在火光里,面容模糊,声音却温和得像慈母哄人入睡。“天定的命数,谁也改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那孩子的声音哑得不像活人。
“除非你变成天。”
画面再一次撕开。
山河鼎从天而降,狠狠砸进少年的胸口。少年浑身剧烈痉挛,经脉一根根凸起,像皮肤底下钻进了无数活蛇。他张着嘴想喊疼,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眶里涌出的泪是红的。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滴砸在鼎身上。
鼎亮了。
亮起纯粹的黑光。
从那天起,少年的眼眶里,再也没有过眼白。
百年的孤独像潮水般涌来,一浪接一浪,把沈砚淹得喘不过气。他看见谢无咎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脚边爬满霉斑,头顶藻井破了个大洞,漏下惨白的月光。殿外跪着乌压压的臣子,山呼万岁的声音层层叠叠传进来,撞到冰冷的殿壁上,碎成一地嗡嗡的回音。
“国师大人。”
没人应。
“国师大人?”
还是没人应。
谢无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是双很好看的手。可他知道,这层皮肉底下是空的。山河鼎把他的血肉一点点掏干净,填进去的全是黑气。黏稠的,冰冷的,像死人的骨髓。
他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嘴角只牵起一点点,却比哭还要难看。他轻声说:“好冷。”
殿外的臣子还在跪着。他瞥了一眼,手指无意识动了动。黑鸦从袖口蜂拥而出,铺天盖地卷了出去。惨叫声只持续了三息,殿外便彻底安静下来。血顺着台阶往下淌,一直流到他脚边。他低头看了片刻,默默把脚挪开了。
“脏。”
记忆还在不停往里灌。
沈砚看见了容嫣。那个弹琴能乱国运的女子。她跪在谢无咎面前,眼神炙热得不像是拜师,倒像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明。谢无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动作很温柔,眼神却是空的。他看她的神情,像在看一颗棋子,又像在看一个注定失败的试验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