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咎??晏”还握在他手里。刀身上沾满了血,有他的,也有那些人俑的。刀脊上的铭文还在微微发光,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忽明忽暗,随时都会熄灭。
这把刀跟了他十五年。从边军小卒到大将军,从流放犯到龙骧军主帅。刀下砍过北境蛮族的脑袋,砍过叛军将领的头颅,砍过一切挡在他面前的敌人。
今天这把刀要砍一株莲花。
霍斩蛟撑着刀,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
这个在平时不费吹灰之力的动作,现在却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惨叫。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呼吸一次都疼得钻心。左腿挨了一刀,深可见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后背那道口子最要命,从肩胛一直拉到腰际,皮肉翻卷着,血已经把整条裤腿都浸透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闷哼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温晚舟听见了。
“霍斩蛟你疯了!”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你别动!你现在动一下都难!别去!求你了!”
霍斩蛟没理她。
他死死盯着谢无咎的背影,盯着那株正在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的青莲,盯着青莲里那个小小的身影。
男童站在莲心里,仰着脸。纯白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铺天盖地的黑暗。他不躲,也不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鼓着腮帮子。那表情倔得像一头小驴。
和他爹一个德性。
霍斩蛟深吸了一口气。
这口气吸进去,肺像被刀刮了一遍。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但他忍住了,把那股疼死死压在喉咙底下,不让它冒出来。
然后他动了。
脚底重重踩在渊壁的黑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冲向那株青莲。
“斩!”
他吼出来了。
这一声吼,嗓子里全是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哑又沉,带着一股子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狠劲儿。
“咎!”
刀举起来了。
“斩咎??晏”的刀身在半空中拉出一道耀眼的弧光。弧光青中带白,像一道劈开黑夜的匹练,又像一条要吞噬一切的怒龙。刀脊上的铭文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是斩灭灾祸的力量,是这把刀存世的全部意义。
“晏!”
最后一个字吼出口的时候,刀锋已经狠狠砍进了莲茎。
不是砍。是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