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是画着武汉大学樱花的明信片，另一张是用信封装着的，里面夹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迷彩服军训的少年，晒得黝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背后写着：“武老师，我在县城最好的初中。军训很累，但是我能撑住。想您了。”
武修文不说话了。他把三张明信片并排放在桌上，看着那三枚来自县城的邮戳。这些孩子，他教了他们一年，然后他们就像海里的小鱼一样游走了。可他们的鳞片上带着他点的那把火，在新的水域里继续燃烧。
郑松珍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悄悄退了出去。走到门口跟黄诗娴撞了个正着，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温柔的眼神，谁都没出声。
上午第二节是六年级一班的数学课。武修文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唰”地一下齐刷刷站起来，班长喊的不是“老师好”，而是一声震天响的“祝武老师教师节快乐！”
然后是七嘴八舌的喊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武老师祝您永远不拖堂！”
“祝您改作业永远不打叉！”
“老师您今天穿这件衬衫超帅！”
“祝您天天开心！”
武修文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这些鲜活的、亮晶晶的面孔，忽然喉咙发紧，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低头摸了摸教案本，又抬头看了看后黑板上那片画好的大海，那个戴眼镜的小人，还有那句歪歪扭扭的“老师辛苦啦”。
“谢谢大家。”他的声音有点哑，“但是课还是要上的。把课本翻到第二十八页。”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夸张的哀号声。但他注意到，翻开书的时候，所有孩子的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跨学科展览的事，是在周三下午敲定的。
教美术的杨老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女老师，平时话不多，但画的油画在海田镇上小有名气。武修文找她的时候，她正在美术教室里整理学生作品。墙上挂满了水彩画，画的全是海。有的海是蓝的，有的是灰的，还有一张画的是日落时的海，整片海面都在燃烧。
“数学和美术结合？”杨老师听到他的想法，放下手里的画笔，眼睛慢慢亮了，“这个想法太有意思了！你具体想怎么搞？”
武修文把准备好的方案摊在桌上。他花了一个中午整理的，在教案本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草图。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他指着草图说，“孩子们刚学了几何图形的基本知识，我想让他们用圆规和直尺，自己设计图案。可以是建筑，可以是花纹，也可以是随便什么抽象的东西。要求只有一个，必须用上课学过的几何图形。圆形、正方形、等边三角形、正六边形，随便用。但构图要有美感。”
杨老师拿起他的草图翻了两页，越看越认真。“这个好！这个真的好！”她点头说，“我可以配合你。美术课这边，我先给他们讲讲几何纹样设计的基本原理。对称、重复、渐变这些，正好可以跟你的数学课衔接上。”
“然后我们把两个课时的作品放在一起展览。”武修文说，“选最好的作品做展板，放在教学楼走廊里。展板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数学之美’。”
“‘数学之美’。”杨老师重复了一遍，眼睛弯了起来，“这个名字起得真好。很美。”
展览的筹备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