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拒绝非但没有让沈枝意不满，反而越发肯定自己的眼光。
楚慕聿看出她心仪惠质，朝侍立在一旁的管事看了一眼。
尽量降低存在感的管事得了指令，急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惠质道：
“惠质，不得无礼！眼前这位……”他眼神敬畏地瞥向楚慕聿，“便是咱们书寓的东家，楚官人，这位小姐……咳，夫人之命，便是东家之命，你还不快快应下！”
惠质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看向楚慕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东家？
那个定下严规、护着她们这些苦命女子、却神秘无比的幕后东家，竟然就是眼前这位方才被“小娘子”戏弄得面红耳赤、狼狈不堪的年轻公子？
再细看他此刻的神情，方才的窘迫尴尬已然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沉静与威仪。
虽未言语，但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已足够让人心生敬畏。
“奴家……奴家不知是东家驾临，方才多有失礼！”惠质慌忙起身，就要行礼。
楚慕聿抬手虚按，制止了她：
“不必多礼，按……夫人所说之事，你尽心去办便是，一切听从夫人安排，务必谨慎周全，事成之后，我会尽力满足你的愿望。”
声音恢复了还是惯常的清冷平稳，可是管事的却听出了一点别样的欣喜。
也是。
往常东家都是一个人带着人皮面具前来查账，今日居然露了真容，还破天荒带了夫人。
他看东家不是来办事的，主要还是来向大家介绍新娶的夫人的。
这是在显摆。
沈枝意也看了他一眼。
楚慕聿清咳一声，压低声音道：“是管事的先误会的。”
沈枝意：“……”
虽然但是，他可以解释的，可他却顺着管事的话接了上去。
换做先前，她还要对楚慕聿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瞪上几眼。
可刚才惠质的一番话让她改变了想法。
她弯唇，笑得明媚动人。
看呆了楚慕聿。
枝枝好像不生气了。
惠质神色无比恭谨认真，对着沈枝意和楚慕聿深深一福：
“是！奴家明白了，定当竭尽全力，听从夫人差遣，绝不辜负东家与夫人信任！”
窗外，书寓的灯火陆续亮起。
灯火如昼映星河，十万人家月西斜。
马车到了秦府时，赵友德正好出门，迎面看到了沈枝意和楚慕聿下车。
他上前一步行礼，随即眼前一阵香风飘过。
赵友德如醍醐灌顶，惊讶的直起身子。
映入眼帘的先是勾画描边的大朵金丝海棠花，像盛开在莲足上。
再往上是莲青色的云丝披风，藤萝的绣纹蜿蜒向上，一直到一把闲云团扇，遮住了小半张脸。
一双明媚的狐狸眼从扇后露出，像是裹满了笑意，正在毫不忌讳的打量他。
赵友德如遭雷击般被劈中，结结巴巴开口问道：“这位姑娘……好生面生啊。”
沈枝意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解释道：
“这位是京中的名伶惠质姑娘，擅长音律，外祖母大寿将至，又逢大哥三舅齐聚，外祖母有意办开春宴，届时秦家的姑娘在宴会上也不能露怯，于是我特地请了惠质姑娘来教教大家。”
赵友德立刻明白了。
秦家如今终于在京城站下了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