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般看来,二子道途止步假丹固然可惜,无缘再攀真修大道,可反倒免去了往后数百年苦熬闭关、争竞机缘的煎熬。
寻常修士卡在丹关口,往往殚精竭虑、耗尽心血,仍未必能窥得真丹门径,稍有不慎便会心魔滋生、修为倒退。
而康大宝早早为二人定下假丹之路,看似断了仙途前程,实则是替他们避开了无边苦修之苦、仙道杀伐之险。
不必再为突破境界蹉跎岁月,不必为天材地宝与人倾轧相争,反倒能安心留在家中,打理宗族俗务、经营田亩产业、教养后辈子弟,稳稳守住康家门第根基。
这般安排,看似是无奈取舍,实则藏著为人父的周全体恤与深远思量。
旁人只道二位庶子天资平平、难登大道,唯有姜原崮阅历世情、看透世事,心底反倒暗暗赞佩康大宝这份通透胸襟与舐犊苦心。
他眸光温和落在康昌晏身上,微微颔首,随即擡手示意随侍仆役。
仆役当即捧著两只雕纹楠木匣缓步上前,分立两侧静候吩咐。
姜原崮望著康昌晏,表情愈发亲近和煦,只看那面色、语气俨然真个把他视作自家后辈一般疼惜。「晏哥儿瞧著倒是沉稳懂事,你既走了假丹这条路,那老夫也没什么好赏你的,些许薄物,权当是曾外祖的心意,往后好好帮著家里打理事务便是。」
说罢,他擡手示意仆役将一只雕纹楠木匣递到康昌晏面前,淡笑道:「这里面是两枚三阶中品「凝真丹』,乃我姜家赐予金丹固本之物。
虽比不得仙门奇丹,却也能稳固你假丹根基,拓宽经脉。将来若是遇到御敌时候,也总能占得几分便宜。」
这类灵珍固然品阶不高,但却是似康昌晏这等丹主不多的增益之物,外间鲜见。
遂后头心头顿觉意外,又暗忖道:「却不晓得这位曾外祖父今日登门,倒是寻得了多大的事情需得老头子来出手不成?」
只是心头虽是如此想的,他动作却是不慢,对面姜原崮话才落地,康昌晏便忙躬身谢道:「谢曾外祖厚赐,小子谨记曾外祖教诲。」
姜原崮摆了摆手,语气亲和却不逾矩:「你这孩子,不必多礼。」
言罢了,这老修又示意仆役递过一枚墨玉小佩,温声言道:「这枚「清宁佩』,是我结丹前常戴的,能护心神、避些小邪祟。
听你母亲提起,你近些年多在为父母分忧,打理诸事、主持族务,却是一好孩子。二百年前我与族内洞天主持时候,便就有些许心得收录在这其中,你有暇或可稍看一二、兴许能有些许益处。」康昌晏双手接过木匣与玉佩,再度躬身:「蒙曾外祖记挂,小子定当尽心尽责,不负曾外祖与家中长辈所望。」
姜原崮微微颔首,擡手虚扶:「起身吧,些许不值钱的物件罢了,哪里值当得这般多礼。」于人前能对一实则没有半分血脉关系的外曾孙做到这等程度,勿论姜原崮是有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便都已经是礼尽情周,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了。
康昌晏资质虽是一般,人却能算机敏,收了这份赐仪过后毫不拖遝,只又一一与左右长辈拜过,得了费疏荷这嫡母开口准允过后,这才快步退回到四弟康昌昭身边空座坐下。
显然也同样得了好处的康昌昭,并不急于发问康昌晏手头是有何物。
值此时候,两兄弟自是不难看出,二人今番之所以能得嫡母相召,确与姜原崮登门的目的无甚关系。或者说,之所以召他二人前来,无非便是费疏荷不舍这两名庶子少得了这份丰厚赏仪罢了。毕竟如是姜原崮今番前来只为叙骨肉亲情,那费疏荷又何消将袁晋这么一外人请至缀锦堂中待客?不过这件大事到底为何,便就不是他们二人能做参与的了,待老实坐至席散客归时候,若是上头长辈另有交代,那便老实去做就是。
待得康昌晏落回座上,头回来青菡院做客便舍出去大笔珍物的姜原崮,也才算稍稍化了些面前外孙女的心头怨气,也终于可以正经谈一谈今次来此的正事了。
「好教姜家老大人晓得,依著安乐前番向我报来,自敝宗攻克悦见山,平靖古玄一道过后,累计是俘获有各阶修士五万八千人余。
此后于各道清剿所得的劫修、魔修也有九万上下,除去分配交付辖内各家御使的、近些病逃残死的之外,合欢宗前些年又与掌门师兄搭上了话,要了五千余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