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化身迟疑一阵,遂才轻声开口:
「毕竞将来你我二人未必要生过多交际,甚至还要泾渭分明、这才好掩人耳目。是以这名姓或就算了,毕竞若是姓康,那这方天下哪得另一处兴旺的康氏。这般凭空冒出来,外人或要更觉蹊跷。
但若换个别样姓氏,心头也觉古怪。遂,若凭我之心意,还是取一道号的好。」
言得此处,这化身合拢双眸、稍做沉吟,几息之后,但见他唇齿未开、淡声言道:「云心若何?」「云心..」康大宝咂摸一二,却觉不错,且他本来就不重这些,是以便开腔赞同道:「颇好颇好。就是你这变了皮相过后却不一般,便连这道号都有了些柔婉清雅的意思。」
云心道人不理会康大掌门这戏谑语气,只是整衣敛容、转做肃色拜过后者:「云心拜见本尊,得蒙本尊提携点化,感激不尽。」这时候康大宝却不会说什么场面话了,只正色应道、语气铿锵:「道友客气,往后道途,康某还要劳道友相助才是。」或是觉得与自家化身这般客气有些古怪,至少康大掌门在过往查阅古籍时候,可从未见过这般情景。不过古魔残身却属珍稀、《真元分形秘章》也真玄妙,有些神异之处,该也都是好事才对。二人言到这里便就暂算圆满,康大宝将云心道人留在霜锋洞天修行,自己则大步离了此间,去了别处地方。外海、澜梦宫
殿中五位真人身影现下都已截然两分,泾渭分明。
郭歆、古心、静平三位副使立身殿右,或是因了久掌宫权,本该有几分威严,偏被殿左两道气机死死锁压,难以溢散出来。长肖副使负手而立,神色冷澹。
其身侧黑履道人只著简素道袍、足踏黑履,明明是才晋真人,然外人看来,却要比郭歆、长肖二位元娶后期修士还要高深莫测许多。肃秋剑悬于身后,这灵宝剑脊金纹暗伏寒光,只是悬而未动,便就令得隐有天下第二剑修的静平副使剑心异动,却是不凡。值此死寂沉沉之际,古心副使虬须倒竖,按捺不住,率先厉声开口、大义凛然:
「黑履!你这昔日叛宫道逃,袭杀宫内值守同道,罪证确凿!纵然侥幸结娶、位列副使,也当先领旧罪,岂容你在此肆意妄为?容你在此妄议宫中大事?!」黑履道人眸光微擡,清冷一瞥。只这一眼,便令古心副使话音骤然卡滞,喉头发紧。
「叛宫?」
他声线清泠平稳,却字字落石铿锵:「昔日三位副使私相谋议,将我视作交易筹码,欲献予慧远,成全彼身明剑金刚道果。我身陷死局,唯有脱身自保,何罪之有?」
黑履道人移步上前半步,周身剑罡淡淡漾开,殿内地砖镌刻的灵纹齐齐黯灭:「真正祸乱宫闱、贻误海疆的,正是尔等三人。主上失联,外海本就动荡,尔等不思镇守四方,反倒结党擅权,架空长肖道兄,肆意耗损宫藏底蕴,终令穹顶龙剑敬斜、万汐结界松动,引四家真君虎视眈眈。
这般弥天大过,三位闭口不提,反倒反咬一口?」
寥妻数语,戳破满殿虚伪。古心副使面色青白交加,立在原地,再难出一言辩驳。
郭歆副使擡手按住欲要再动的古心副使,暗骂他本就不占理又未必比得过对面飞剑,却还要拿言压人,却有些蠢不可及。「真当能应六重雷劫的狠角色能被他这些危言恫吓震住,真是可笑!」
但见前者缓步踏出,神色端得是公允持重,语声温和:
「过往纷乱,皆是时局所致,些许纠葛,无需耿耿于怀。如今我等五人同列副使,当尽弃前嫌,共治澜梦、稳守海疆,方是正道。」长肖副使闻言,冷然开口,直接撕碎这番伪善说辞:「时局所致?郭道兄说得轻巧。」
「当年尔等私结朋党,逐我出宫、独断宫务,是人为私谋,而非时局所迫。
数年以来,宫内赏罚颠倒、政务鑫滞、海防废弛,更妄算宫内栋梁,险些倾覆我澜梦宫根基,这般种种,也算误会?」言得此处,长肖副使目光凛冽,直视郭歆,「今日之局,无关姑息和解,只论拨乱归正。」话音落,他周身灵韵轰然铺开,一副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模样。
黑履道人顺势开口,神色漠然,语气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决绝:「长肖道兄所言甚是,澜梦宫旧日规制,早已被尔等废弛殆尽。」他指尖轻擡,一缕澄澈纯粹的剑罡凌空浮起,悬于殿中。
无形剑意铺展四方,无半分杀伐锋芒,却自带森严规则,压得人心神俱敛。
「自今日始,废三副使独断专行之旧弊。」
「宫内人事任免、灵材调度、海疆布防、机要决断,一应大小事务,皆需五人公议共决。要有据可查、依规而行。且此后若再有人私结朋党、独断专权、以权谋私,一律依宫规重惩,绝不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