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白发上修居然不晓得利害,还要发问,直恼得韩通玉面色铁青,胸中愤懑怒火几要从面上七窍涌出、将这鲁钝后辈焚成焦炭。可也无法,为求保全此地族人,他也只有先直言噩耗、道破真相。
然这时候,忽闻鹤唳凄切,一道俏丽倩影乘鹤疾奔而来,乃是常年戍守棂光堂的韩家坤道。但见这金丹坤道此时鬓发凌乱、花容失色,玉颊之上犹带泪痕,满目仓皇惊惧,连半空屠戮族人的恐怖死物都无暇顾及,似脚下无根一般跌撞至白发上修身侧。
白发上修见她这般模样,不需她开口传音,一颗心已然彻底沉落谷底,寒意彻骨。
那棂光堂女修正要凑近耳畔,密报内情,却被一旁神识洞彻的韩通玉厉声截断:
「噤言!不许多嘴!!」
话音落下,韩通玉元娶微微一转,再度直面白发上修,眸底寒意彻骨、威压沉沉:
「事定如斯,阖族上下,尽听吾令!你准是不准?」
「准!晚辈准!!族叔息怒、族叔恕罪!!」
白发上修心神俱震,再无半分迟疑,俯身伏地叩拜,苍苍白发沾湿尘土,长须凌乱黏贴颔前,全然不顾仪容狼狈。旋即他踏云登高、凌空振袖,将雄浑法音遍传整座元新湖祖地号令全族:
「诸位族人听令!二位老祖与成峰族老临时有要务缠身、无暇顾及!此具银僵本是我族秘炼镇煞之宝,不料值守疏漏、使其脱禁作乱!」「自老夫以下,阖族修士尽数遵从通玉族老号令!暂结死阵、拚死阻拦凶僵!只需稳住片刻,族中诸位真人即刻驰援,届时论功行赏、绝不偏私!!」此间一众韩家修士虽不晓得韩通玉这位拜入龙虎宗的宗族长辈,是何时候已有了「族老」身份,但既是代行家主之责的白发上修都已开口言了,那便没得不应的道理。
玉昆韩家在韩永和清修洞天里头不设禁制、阵法,都已能属罕见之举,元新湖作为其根本族地,自不可能也不做布置。大家子弟却是不同,甫一有了主心骨发话,满场修士无一人推诿怯退,都徐徐敛去惶色、渐渐生起赴死之心。元新湖这处韩家根本族地,占得这方天下的顶尖水系灵脉,历经代代真人淬炼,留存有诸多杀伐秘法。是以依令兹要发动起来,此地一水一雾皆蕴杀机,一渊一泽尽藏禁制,非是寻常门户能比。遂此地却没得外姓赘婿、聘来客卿。
此间这近百名金丹上修皆是韩家本家子弟其中菁英,连带或因得了长老看好、或因血脉尊贵,方才能来此修行的近千名韩家真修,便是此番能直面这银僵的全数人马。
不过哪怕见得杀气腾云,这一个个韩家子弟却也是足踏著各色法宝灵器、疾驰过来。
他们固然见得了韩通玉如此狼狈,但却也只将这心头疑虑强压下来,依著那白发上修转述布置,动作起来。临危不乱、进退如律,倒是让乡下来的康大掌门见识到了什么叫天下第一世家。
大半金丹分层列阵,统御筑基真修,不设呆板水幕围挡,反倒以身立阵钉、以灵血引地脉,踏遍八方湖脉,催动「寒渊锁灵绝阵」。阵水不主守、专主封绞,层层灵澜叠荡,死死锁困漫天尸煞,截断邪气蔓延之路,将凶僵杀伐牢牢拘于湖心空域。余下二十四名道基浑厚的经年上修分列出来、凌空掠阵,依令分为两拨、各十二人,分列天枢、地维两极阵位,气机遥遥相契、阵韵环环相扣,似将那银僵身上凶气都压下几分。
一同执青澜定水尺,尺身凝蕴万年水灵。
一共持沧浪破邪斧,斧刃上残有数位真人灵血。
「合力过后,便能御使家传灵宝,也是颇有设计。」
上述种种说来话长,实则距离韩通玉离开康大宝袖口,才不过过了半盏茶时候。后者见得韩家子弟重重布置,却是看得目露异彩。康大掌门过往在西南地方整饬弟子、教导门人却是尽心十分,又是因了种种故事,令得几家元娶门户都道统断绝。是以便自觉自家弟子哪怕会比大家子弟稍弱,却也不会差出太远。
然今日见得,才晓得过往所想却有些坐井观天,是该自省这自满之心。
只这韩家子弟众志成城、齐心魏力的振奋场景,结合这些惊艳战阵,便够他康大宝好生驻足一阵,暂做盘算。也就在两极阵形彻底落定的刹那,元新湖千里湖域骤然轰鸣震荡!
万顷灵水逆旋弃涌,渊底沉寂万古的灵脉精元冲天贯穹,浩渺碧波翻卷成潮,氤氲,水雾蒸腾缭绕,覆满整片祖地长空。两道清越苍茫的龙吟声自九幽湖渊破壁而出,铿锵震彻天地,压过漫天尸煞呼啸!
只见湖心灵泉深处,两尊硕大无朋的鱼龙法相腾跃升空。
通体莹白剔透,鳞甲流转月华灵光,龙须拂动风云,尾曳万顷清波,身姿矫矫凌云,气韵雄浑沉穆。每一尊皆蕴纯正元娶初期修为,灵韵厚重、不似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