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二女心头更是不爽,毕竟若是今日之事真如她二人所想那般,那城中这颗宝药,自己却就再难舔得几口了。「怕是又要去叨扰那三位修行了」
巴斯车儿倒是没得杜青医与素薇上修那般多复杂心思,只是仍不免开口叹过一声。
其身侧的广志还未出言附和,外间便就有一蓝衣俏婢赤著双足踏云而来,于阵外行礼过后朗声拜道:「合欢宗萧掌门、太上绛雪真人奉澜梦宫主诏令赴海纠魔,途径宝地,需得探听纠魔近况、还望此地主人拨冗相见。」「竞还是来了两位真人。」城墙上诸人尽都惊诧。
巴斯车儿与广志见得这俏婢模样好看、又是礼数周全、还言得在情在理,更重要的则是合欢宗二位真人亲至,城墙上众人又哪得怠慢道理?!是以商议一阵过后,前者还是选了先去康大宝洞天来做打扰。
毕竟上回姜守仁过来时候,如不是黑履道人与康大掌门二人都恰好出关,那么最先来到城墙上头的,定不会是黑履道人这位恨不得把座下蒲团当成道侣的。康大宝只觉自己沉浸在星衢流光逅法中还没得多少时候,却就又被巴斯车儿于修行洞天之中唤醒。同时被其唤醒的,还有只著小衣、在洞天灵潭中疗伤的汐珠。
康大掌门闻得巴斯车儿传讯合欢宗二位真人齐至这事情,可没得半分心思能放在这鲛女身上。遂连个招呼亦都不打,便急哄哄地奔出洞天。待得他刚立到城头时候,对面一群真人亦也恰好带著一众弟子自飞舟出来。
真人护身法光金丹难视,不过这金丹说的自是那些寻常金丹,康大宝便连锋明宝瞳亦都不运,即就一眼看清了熟美非常的绛雪真人及其身侧眼生的萧婉儿。后一位的今日做得是一副素净打扮、却仍是难掩媚骨,倒是不难猜出其身份是问。
更为令得他惊诧的是,自家仅剩的那位师叔居然也立在合欢宗二位真人身侧垂首不言。
再联想起连雪浦当年在青霞山的告诫、兰心上修的死缠烂打,他康大掌门要是还想晓不得这些惯会吞人骨头的坤道是何来意,却就太对不起他这买卖人的身份心头警钟鸣起过后,康大宝只瞬间便就有了计较:「出不得城,照旧只以代黑履师叔守城之重、来做推诿搪塞便是!」康大宝心意既定,当即敛去心头惊色,立于城楼之上,对著下方广场上的合欢宗众人拱手朗声道:「萧掌门、绛雪真人在上,晚辈康大宝有礼了!黑履师叔往近海巡查未归,晚辈奉命留守城中,代澜梦宫镇守万兵无相城门户,不敢擅离职守,未能出城亲迎二位真人,还望恕罪!」
其声清朗,又婉拒得不失体面。
城墙上的巴斯车儿、广志等人见状,皆是暗自松了口气,却也不敢多言,只垂首立在一旁,静观其变。杜青医与素薇上修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几分窃喜,喜的自是康大宝暂避不出,或许能避过一劫,这身气血还有机会沾染、不会被外头那两个老女人嚼吃干净做戏要做全套,康大掌门这头才将话说完,另一头便就又指挥著广志顶著锂亮的脑袋、手持著摘记著近来纠魔大事的玉简出阵,躬身呈于萧婉儿与绛雪真人面萧婉儿这会儿可对这所谓纠魔没得半分兴致,绛雪真人则更没得兴趣,接过广志手头玉简,却连半个字都吝得打发与这和尚,便就随手将其打发了回去。萧婉儿只当没看见身侧的连雪浦眸中闪过了一丝喜色,她闻听得康大宝言语过后眸色未动,指尖暗自掐诀,眉心玉瑶碎光骤然盛了几分,一双清冷凤目之上,隐隐有淡红流光掠过。
她在这红鸾目上造诣颇高,便是面对真人亦有卓效,现今窥探一金丹修士气血灵蕴自是不在话下。纵使隔著坚城城墙、大阵阵纹,亦能将内里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她凝目望向城楼之上的青色身影,不过数息,便缓缓敛去术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动,转头对身侧的绛雪真人低声道:「师父所言不虚,此子气血雄壮醇厚,灵蕴绵长,远超寻常金丹,竟是我修行《云溪凝欢证真经》的上佳资粮。」萧婉儿说这话时候倒没得掩藏意思,自是让垂首立在侧后的连雪浦浑身一僵,后背的冷汗愈发汹涌,惊惧之意几乎要冲破胸膛。他死死咬著下唇,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被二位真人察觉异样,更怕萧婉儿动了即刻下手的心思,可他终究无能为力,只能任由心头发紧,暗自乞求二位真人能早日离去。
萧婉儿心头已然动心,那等纯粹雄浑的气血,正是她突破修为瓶颈所缺,可她面上依旧清冷淡然,无半分波澜,仿佛方才窥探到的不过是寻常修士罢了。绛雪真人轻笑一声,情懒地拢了拢绯红罗裙,目光扫过城楼之上的康大宝,又淡淡警了一眼身侧的连雪浦。虽未开口,可那神色中的意味已然明了。
如不是连雪浦与康大宝名义上还有层师叔侄的情分,她此番出行又怎会带上这么一无用的假丹老朽。而此时于城外做些为难,那康大宝若是顾念旧情、真就如外间所言那般情深义重,却就未必会闭门不出、拒不相见。可不等绛雪真人开口,城楼之上的康大宝便已然察觉到二位真人的心思,他故意将目光挪到了连雪浦身上,随即摆出来一副漠然之态。立于城头之上,垂眸望著下方,除了嘴角挂著一丝浅笑之外再不多言半句,仿佛广场上的二位元婴真人,不过是寻常过客一般。此时,早已盯著城中人目不转睛的萧婉儿眸色微动,自是将康大宝的诸般反应尽都看在眼里。遍数整个大卫仙朝,能得这位合欢宗掌门如此相看的干修却也鲜见非常。
康大掌门那漠然之色,萧婉儿固然未有尽信、这身侧假丹的性命,更是不值一文,但后者还是又缓声开口:「师父,罢了。纠魔之事在即,我二人不便在此地过多耽搁。此子既以守城为由推诿,便不必强求,待我二人从困魔阵前线归程,再来提他回合欢宗便是。」她心头虽对康大宝的气血极为觊觎,却也知晓轻重,纠魔乃是澜梦宫诏令。
若是不来还则罢了、但既是都已来了禹王道,如果还在路中拖延,反倒得不偿失,不如暂且搁置,待归程再作计较。绛雪真人闻言,微微颔首,脸上笑颜不减、亦也不再坚持。
她与自己这开山大弟子却是不同,并不觉康大掌门这反应是做了掩饰。
毕竟自己身侧这连雪浦,可与康大宝那伯岳、费天勤那等苦灵山一脉的老鸟比不得半点。所谓重情重义、却也要寻个值得的来重。平日里头与连雪浦还显露些叔侄之谊,都已算得康大掌门用心良苦。
而此时对于连雪浦半点都不在意,虽然稍有出乎绛雪真人意料,但细想起来、却也该是大人物们的应有之义。毕竟如是康大宝真就这般不知轻重、且还能得这身修为,才是没得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