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简牍还留著灵力镌刻的余温,卫帝指尖拂过「宪州」二字,指腹磨过木简细纹,像在摩挲这天下的脉络。
倏地,他没来由的又叹一声、跟著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殿顶悬著的星图灯上。
灯光昏昏,映著他鬓边霜白。
这大卫天下的风,终究要吹向后来人,而他能做的,不过是在余日里,为这盏匡家宗室的残灯再添一捻火。
宪州、阳明山康大掌门手中握了一大把符信,至于在这些信笺上留有文字的人物,却在大卫仙朝内都有著上佳出身。
内中是有本应寺道子尕达这类与康大掌门素有交情的,亦有见过数面的韩家嫡脉子韩成峰之流。
不过更多的,却都是往日里头鼎鼎大名的各家元婴门户之中,那些名头响亮的出色后辈。
上头文字尽都亲切、笔触时候亦也用心十分,真把康大宝这么一素未谋面的小家子吹捧得天上难寻、地下无有。
饶是如康大掌门这般敦本务实之人,亦也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好在他到底还有理智尚存,只将手中符信往案上一放,指腹还残留著灵竹玉简的微凉触感,那些吹捧的字句只在脑子里头打了个转,便被他强行按了下去。
他对这些文字似还有些留恋,未得回神时候,却就听得云房内银铃轻响、将他思绪扯了回来。
「这时候要我去后宅是干个什么?!」
自认为在停战回山过后,便就已经缴足了公粮的康大宝稍有诧异,不过他到底手头没得要事,便就慢慢踱步到了青菌院中。
甫一进得院内,康大掌门便就见得一番热闹场景。
不仅许久未见的长子康昌懿正身披大立在院中,其余三子一女亦也到齐。连带著袁晋、靳世伦等一众亲近门人,也都拨冗出来。
康大宝只简略一扫,除却正在闭关凝丹的叶正文和为其护法的蒋三爷之外,他熟悉十分的八代、九代弟子几乎悉数到场,便连那浑身毛发愈发鲜亮的金毛老驴亦也没有缺席。
这畜生倒也占了不拘礼法的便宜,将身旁一侧酒坛中的几根二阶虎刺大方衔了出来,嚼得嘎吱作响。
反令得向来礼数周全的何昶在旁羞红了脸,将其拖扯出去、大骂不止。
除却妻妾子女、门人弟子之外,院中还有二位外客。
一是熟美妇人、二为清丽佳人,自是以省亲之名过来拜访、还未归程的韩宁月与费晚晴母女二人。
康大掌门对韩宁月这等贵家出身的长辈不甚感冒,不过礼数却是做得十分周全。费晚晴待得二人寒暄完后,亦也上来见礼。
堂堂上修,面上却浮有些纯真之色。
这母女二人来此多日,便算在康大掌门妻妾中、于人情之事上最不开窍的张清再,亦都洞明了她们的来历,更莫说甫一开始便就心知肚明康大宝了。
然费晚晴却真似有些懵懂无知一般,却也令康大宝稍觉诧异。
「婶娘翌日后便就要返往凤鸣州去,帮著伯伯一道处理族产,今日确是为婶娘践行。」
「哦,婶娘这才来了多久,怎不多留几日?可是我等晚辈慢待了?」
饶是对韩宁月观感不佳,然康大掌门的漂亮话却还是脱口而出,毕竟他惯来喜欢做这些不费灵石的表面功夫。
也不晓得韩宁月查不查得出来康大宝这语气里头挽留之意不甚真诚,这美妇人听得后者话后,却是只轻声笑道:「你那伯岳脑子里头装得都是军国大事,哪里做得好那些冗杂事情。我若不回去、却是难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