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泽恩登时大喜过望,忙带人迎了出去。
康昌晞现下若是离远了看,那副粗豪做派却与康大掌门没甚两样、当真显眼十分。他甫一登门,即就令得灵堂里头热闹起来了。
袁家人此前也只企望着康昌昭、康昌晏兄弟二人能因了身上的袁家血脉过来祭拜一番。不想康昌晞这位掌门嫡子、新晋上修亦能亲自过来,当真令得他们有些惊喜过望。
要晓得,自家老祖是死了不假、但死得风光与否,于这些袁家后人而言,可是截然不同。
康昌晞领着两个庶出弟弟与何昶入得堂中,面有戚然、未见矜色,只是揖首拜道:
“本来闻得袁家长辈薨逝,便连家父亦也要亲至。奈何他老人家要事在身,却不得暇,还请袁道友莫怪。”
袁泽恩听得这话,忙躬身摆手,语气里满是惶恐与感激:“公子这话折煞晚辈了!康掌门日理万机,能遣三位公子亲来,已是袁家莫大的荣光,怎敢劳烦掌门大驾?”
说罢便引着三人往灵堂深处去,路过宾客席时,原本低声交谈的众人都起身致意。
按理康昌昭、康昌晏好容易回趟轩林袁家、本该抢眼。但见得这风头却都被康昌晞这嫡兄夺了回去,二人倒也无甚不忿之意,显也是甘做绿叶。
康昌晞与众修抬手回礼,动作不疾不徐,既无世家子弟的轻慢,也见不得金丹上修该有的张扬:“诸位道友甚是客气,家父是言不文前辈于宗门有功,今日昌晞代为祭拜,自是分内之事。”
说罢,康昌晞目光扫过灵堂正中的牌位,见上头袁不文生平简略看过,读到“享寿三百有二十六岁、孝再从孙泽恩率袁家子弟敬立”便就脚步微顿。
随后又对着身后的昌昭、昌晏递了个眼色,兄弟二人立刻捧上早已备好的奠仪。
两兄弟各托着一镶着云纹银边的紫檀锦盘。
左盘里是枚巴掌大的赤红铁令,玉质通透如凝脂,正面缀着重明宗的六叶青莲道印;右盘里叠着一卷素色绢册,封皮上盖着康大掌门的朱红私印,一看便知是上宗亲颁的祭文。
何昶这时上前一步,接过托盘里的绢册,青袍下摆扫过地面时不见半分尘埃。他近些年这等场面的工夫见得多了,总为主持,倒是得心应手。
一应风采、更是令得康昌晞这被费疏荷耳提面命、教授礼仪的大家公子,都觉有些自惭形秽。
“袁道友,”何昶声量不大,却清晰传至灵堂各处:“维乾丰五百八十一年,岁在玄枵,节届霜寒。
重明宗奉礼执事何昶,谨代表掌门康公,率昌晞、昌昭、昌晏三公子,以清酒庶羞之奠,致祭于荆南轩林袁氏讳不文假丹丹主之灵前曰:
‘公本荆南望族、幼承家学。少显不凡、窥筑基之道;壮历风波,臻假丹之境。昔年康公潜龙未跃,寓居袁氏,公独具慧眼,察其英气凌霄,遂解戟法之秘:
手把手演心诀于庭除,肩并肩校战阵于郊野。非唯技艺相授,实乃肝胆相托。
公年逾三百,自请守韩城,携族协寒山派编厢军、清妖患,五载护东境晏然。假丹之境、望逾金丹。今公羽化,传法护宗、守土之绩永存。
康公寄哀思,三公子躬祭,袁家子弟当承其志,宗人当念其功。风咽云凝,纸灰伴泪,哀哉尚飨!’”
“今赐轩林袁家重明令一枚,阳明山往后一甲子不纳袁家税赋、赐赤璋卫佰将世职、每百年赐筑基丹一枚。”
何昶话音落时,灵堂内先是一阵死寂,连香烛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袁泽恩僵在原地,双手还维持着半抬的姿态,眼底先是茫然,随即被狂喜与震惊填满。
要晓得仅是一甲子不纳税赋,便就够得袁家后人将袁不文当年典卖家当尽去的元气回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