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为卧薪尝胆之人...”
这句话落下时,门内的脚步声突然停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景隆能感觉到,门后那双眼睛正在盯着门板。
带着审视、警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
终于——
“吱呀”。
一声轻响,房门缓缓打开。
昏黄的烛光从屋内溢出,照亮了掌柜那张熟悉的脸。
只是此刻,那张脸上再也看不到半点平日的市侩与贪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抹难以言说的悲凉。
掌柜的静静地看着李景隆,仿佛有好多话想说,但却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客官...请进。”
掌柜的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景隆抑制着心中的激动,迈步走了进去。
福生紧随其后。
随着房门缓缓关上,外面的世界被彻底隔绝。
李景隆四下扫了一眼,心中根本无法平静。
屋内,烛火摇曳。
熟悉的书架、熟悉的桌椅、熟悉的墨香...
一切都和他上次来时一样。
只有一个地方不同。
角落的墙上,原本挂着《归灵行轿图》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李景隆的目光落在那片空白上,呆立在原地。
掌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苦笑了一声。
“小人宋平,参见安定王殿下!”
随着这句话落下,掌柜的突然双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在黑暗中蛰伏八年、终于看到光亮的激动。
李景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藏得好深啊,宋大人。”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连本王都被你瞒过去了。”
宋平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满是自责:“王爷既然能重新回到这里,说明罗达已经落网。”
“小人身份特殊...八年前,也是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来。”
“并非有意欺瞒王爷,只是...不敢信任何人。”
“还望王爷恕罪...”
李景隆点点头,没有责备,反而话锋一转:“如此说来,那幅《归灵行轿图》,是你故意卖给本王的?”
宋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轻轻点头:“是。”
“那幅画,是小人几年前从卫星河手中收来的。”他缓缓道来,“一直封在箱底,从未示人。”
“直到听说王爷为了八年前的旧案来到西安...我才把它挂了出来。”
李景隆眯起眼:“你怎知本王一定会发现?又怎知本王一定会买下?”
宋平苦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或许就是天命。”
“起初,小人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
“可又怕被有心人察觉,于是故意不清理画上的灰尘,把它挂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只有真正细心、真正将孝康皇帝之死放在心上的人,才能发现它。”
“在那样的人眼里,最不起眼的地方,反而是最显眼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景隆:“而王爷...就是那幅画一直在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