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开始反复思量大唐的诏令。
平反家族冤屈，恢复世家身份，册封尊贵诰命，许她一世安稳荣宠，召她归国落叶归根。
这是多少罪臣后人梦寐以求的结局，是她当年深陷青楼绝境时，连想都不敢想的殊荣。
只要她点头，只要她应允，她就可以告别所有深宫权谋、朝堂纷争，告别所有负重前行的责任，回到熟悉的文明，回到故土大唐，做一个安稳尊贵、无忧无虑的世家贵女。
不用再步步为营，不用再权衡利弊，不用再扛起一国江山，不用再日夜紧绷、殚精竭虑。
可以远离纷争，远离权谋，远离所有身不由己的身不由己。
这个诱惑，足够撼动她十年的坚守。
夜深露重，月色清冷。
毛草灵静静立在窗前，任由晚风拂动她的长发与衣袂，眼底满是挣扎与茫然。
回去吗？
回去。
回到那个阔别十年、早已物是人非的大唐故土，回到那个承载着她所有思念与遗憾的起点。
可若是回去了，这里的一切，又该如何割舍？
割舍深爱十年、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帝王。
那个在她初入深宫、孤立无援时，予她偏爱、护她周全的男人；那个陪她熬过风雨、闯过危机、共掌山河的爱人；那个十年如一、温柔赤诚、从未负她的君主。
割舍乖巧软糯、尚在稚龄的年幼皇子。
那是她十月怀胎、辛苦诞下的骨肉，是她悉心教导、满心疼爱的孩子，是她在这片土地上最温暖的牵绊。
割舍她一手治理、一步步带向盛世繁华的乞儿国。
是她亲力亲为，劝课农桑、修整水利、轻徭薄赋、安抚流民；是她力排众议、改革新政、兴办教化、整顿吏治；是她陪着这片土地，熬过内忧外患，走过风雨飘摇，最终迎来国泰民安、万家灯火。
割舍信任她、依赖她、敬爱她的满朝文武、万千百姓。
割舍她十年青春、十年汗水、十年心血，割舍她拼尽全力换来的一切繁华与安稳。
一念归朝，一念留乡。
一边是魂牵梦萦的故土至亲，是年少未完成的执念，是安稳无忧的退路。
一边是相守十年的挚爱骨肉，是倾尽心血的锦绣山河，是扎根半生的归宿前程。
怎么选，都是遗憾。
怎么选，都有不舍。
世人都道她风光无限、掌控命运，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走到如今这一步，她从来身不由己。
从前在泥沼，命运被人拿捏，只能拼命求生。
如今登顶峰，命运握在自己手中，却偏偏进退两难，无从抉择。
窗外月色依旧温柔，殿内烛火依旧摇曳。
毛草灵静静伫立良久，眼底的迷茫、酸涩、挣扎、不舍，层层交织，翻涌不休。
十年光阴，弹指一瞬。
她从一个异世来客，活成了这片土地的救世主。
可夜深人静，梦回故里，她终究只是一个漂泊异乡、无根无依的游子。
思现代烟火，魂牵梦绕，岁岁年年不曾忘。
念此间山河，情深意重，一朝割舍痛彻骨。
去留两难，初心两难，余生两难。
这漫漫长夜，终究无眠。
前路茫茫，选择在前，她的这场宿命抉择，才刚刚拉开最煎熬的序幕。
（前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