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青楼好。
青楼那间屋子,窗户纸是破的,门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床板是坏的,躺上去嘎吱嘎吱响,翻个身像拆房子。隔壁就是花厅,每天晚上那些男人喝醉了酒又哭又笑又唱又骂,吵到后半夜才消停。
现在这屋子,至少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发慌。
毛草灵睁开眼,看着帐顶。
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一盏,光线更暗了。帐子上的缠枝莲看不清了,只剩一片模糊的藕荷色,像一团化不开的雾。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傍晚,她在院子里散步的时候,看见墙根底下长着一丛草。那草绿油油的,从砖缝里钻出来,没人管,没人理,自己就长了。
她蹲下来看了很久。
那草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叶子细细的,有点像狗尾巴草,但比狗尾巴草矮。风一吹,摇来摇去,看着挺精神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草的叶子。
粗糙的,有点扎手。
但她觉得亲切。
毛草灵。小草也有灵气。
她妈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就知道她会像一棵草一样,丢到哪都能活?
也许吧。
也许每个妈给孩子取名的时候,都把一辈子的祝福放进去了。
她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披了件衣裳下床。
这次她没开窗,也没出门,就坐在床沿上,两只脚悬着,晃来晃去。
外间的宫女听见动静,轻声问:“贵人,要茶吗?”
“不用。”
“那奴婢给您点盏灯?”
“也不用。”
宫女没再说话。
毛草灵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外间静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奴婢叫春草。”
毛草灵嘴角动了一下。
春草。
又是一个草。
“春草,你来宫里多久了?”
“回贵人,奴婢来宫里三年了。”
“想家吗?”
春草没回答。
毛草灵等了一会儿,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忽然听见外间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想。”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面装的东西,毛草灵听得出来。
跟她心里装的一样。
想家。
想那个回不去的地方。
“我也想过。”毛草灵说。
说完她就后悔了。跟一个宫女说这些干什么?让人知道她脆弱?让人知道她深夜睡不着觉想家?
但她今天不想装了。
就这一会儿。就这一句话。说完就算了。
春草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轻轻走过来,隔着门帘说:“贵人,奴婢给您热杯牛乳吧,喝了能睡着。”
“宫里还有牛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