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准备去烧点热水。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一客厅那张小小的餐桌旁,竟然坐著一个人!
上杉宗雪。
他不知何时进来的,无声无息。
他穿著一件标准的西装三件套,非常干净整洁,而且还带著点所谓的精英阶层特有的优雅气息,手边放著一瓶高贵的三得利低糖乌龙茶,正静静地看著窗外楼宇间狭小的天空。
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玛丽身上。
又是你?
你,是来复仇的么?
玛丽的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都凉了。
短暂的惊骇过后,一股被侵入领地、被再次审视的羞怒涌上心头。
她挺直背脊,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冰冷、戒备、带著刺的面具,冷笑一声:
「上杉大法医?真是稀客啊!怎么了,又一次名利双收、勋章在望的大功臣,还想从一个「前恐怖分子头目的女儿』、「幸运的受害者』身上,再榨取点什么剩余价值?还是说你背后的那群人,警视总监,内阁大臣,还想利用这件事做点什么?比如说借助著「国家安全』的名义干涉其他事务?」
她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自厌。
上杉宗雪并没有因她的尖刻而动容,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专注倾听和谈话的姿态。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那种惯有的、平稳的、仿佛在分析证据般的语调,抛出了一个陈述句:「我跟你父亲谈过了。」
「什么?」
「我跟你父亲本多笃人谈过了。」上杉宗雪低声说道:「都说女人天生就擅长撒谎,我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谎言。」
玛丽瞳孔微缩,冷笑僵在脸上:「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孤身进入一个未婚女性的家里,我可以告你强奸和非法入侵!」
「关于你和你父亲本多笃人之间的关系。」上杉宗雪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压根没有理会玛丽的威胁:「你又骗了我。」
「你的母亲,早濑优香女士,在她生前,尽管承受著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尽管嘴上可能说著怨恨,但她内心深处,从未真正将你父亲描绘成一个纯粹的恶魔。相反,她很可能一直在向你传递关于他的另一种形象一个理想主义的、敢于对抗不公的、犯了错但初衷或许不坏的「战士』。」上杉宗雪取出了一本记事本,里面夹杂著不少照片和信纸:「她一直通过某种极其隐秘、曲折的方式,比如加密的信件、经由绝对可靠的中转人,将你的消息、你的照片、你的成长点滴,偷偷传递给你远在异国的父亲。」
玛丽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外套下摆。
「优香小姐去世后。」上杉宗雪的目光变得愈发复杂:「改由小山成夫一一那个潜伏在国内、使用「今泉幸夫』身份的前红色金丝雀干部接替。」
「小山成夫大概率是受你父亲所托,或者出于对你母亲的承诺,亦或是对组织唯一血脉的复杂情感,一直默默关注著你,从远处确保你的基本安全,并将你的情况通过在海外旅游定期汇报给本多笃人。」「这也是为什么,你父亲会在得知消息之后立即回国。」
玛丽的脸颊血色褪去,嘴唇抿得发白。
她没有承认,但也没有激烈否认,只是沉默著,那沉默本身便是一种印证。
上杉宗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却更直接地刺向核心:「所以,你又欺骗了我。」「本多笃人并不是你口中的生物爹,其实他在你心里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是大英雄,对吧?」「!!!」玛丽的脸色顿时变得雪白,她两腿一软,几乎站不稳,赶紧扶住了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