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暖阳将辉光慷慨地洒落在大地上,将刚刚插下秧苗的水田映照得波光粼粼,嫩绿的新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连成一片柔软的绿色毯子。
那些仍在插秧的田里,明晃晃的水倒映著白云蓝天,也倒映著其间忙碌穿梭的人影。
「真热闹啊!」
来自溪月的莱德斯喃喃自语,引发了这群官僚子弟的共鸣。
他们从未在奴隶身上感受到如此活力。
他们都见过田地中的劳作,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死气沉沉,苦大仇深,只有监工的家丁的皮鞭响起时,才能抽打出几声压抑的呻吟。
但是此刻的石泉,田地里,道路上,处处是欢腾的声浪。
男人们赤著精壮的上身,把裤腿挽到膝盖,吆喝著号子,将一捆捆健壮的秧苗均匀地抛入水田。
他们动作并不特别娴熟,甚至有些笨拙,这种插秧的模式,还是城里农业技术站的技术员们过来手把手的教了几遍,大家都是第一次实践,但那份前所未有的专注,却比任何老把式都更有感染力。
水田里是村里的妇女们,她们弯著腰弓著背,双手并用,将秧苗一株株插入泥中,行距株距不算整齐,却看得出是用了心思的,汗水顺著她们晒得微红的脸颊滑落,和插下去的秧苗一起,泛出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波纹。
她们偶尔直起腰,喘口气,和邻近田里的人大声说笑几句,用的,已然是还有些别扭,却已然非常熟练的夏语了。
「你们说,这芽儿啥时候能结出米来呢?真新鲜,冷天里也能种出粮食!」
「这还能有假!」
「咱们领主无所不能,他说地里要长出粮食,就算下雪下雹子,那也得长!」
「得了吧,要不是农……农技站的说给保底,你不也是……」
「别胡说哈,我可没有怀疑过领主,没有的事!」
接下来的内容,就转入了家长里短。
谁家的小子认字快,学习好,给家里多挣了好几个工分;谁家用工分从供销社订购了一头小猪崽,让隔壁那些只能养几只鸡的农户羡慕的不行;还有,听说明年开年,就要开始第一次考试,能考过关的,能到城里去当差,穿上那身神气活现的,公务制服……
闲聊平凡琐碎,却洋溢著说不尽的满足与希望。
老人们也没闲著,这些人过往已经被繁重的劳作和鞭挞打垮了身体,大部分都干不了重活,放到往年,就是死期已经降临,但是现在,他们正在努力的寻找著自己存在的价值。
或是在田边帮忙拆著秧苗的捆扎;或是提著瓦罐给劳作的人民送水送饭;或是拿著简陋的工具,在已经插好的田边清理杂草;又或者,小心的搬来些石块硬土,修葺一下被踩塌的田埂。
那些曾经被苦难刻蚀得如同枯树皮般的皱纹,此刻完完全全的舒展开来,浑浊的眼珠看著田里的那些秧苗,仿佛突然映上了别样的神采。
最活泼的,还得是那些孩子们。
他们像一群不知疲倦的小老鼠,小山雀,在田埂上、沟渠边奔跑嬉戏。大些的孩子,被长辈们分配了力所能及的任务,比如拔一拔杂草,或者捡拾一下散落的秧苗。小的孩子们则更多是在「帮忙」的名义下玩耍,偶尔有孩子不慎滑进水田,引来自家父母的一顿叫骂,和其他村民的阵阵哄笑。
耕种,其实从来不是什么田园牧歌,就是用汗水,换收获!
而现在,他们正在耕种的,是领地的公田!
按照临海郡的文件要求,耕种的顺序,本是私田在前,公田在后,但是这群村民,就这么自发的组织起来,先把公田的秧苗插了下去,全程,石泉村的村干部们完全没有插手,只是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