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穿着一身利落的夜行衣,勾勒出已显玲珑有致的曲线,长发在脑后高高束起,脸上蒙着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猫儿般的灵动,早已褪尽了少女的青涩懵懂,沉淀出一种冷静和锋芒。
十年光阴,足以让一个娇俏的小姑娘长成独当一面、在家族内部以雷厉风行著称的人物。
可此刻,张海杏站在灯影里,看着那个十年未变,依旧清隽温润如初的身影,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梁,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不许动,打劫。”
她声音带着些笑意和哽咽,和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一样,爱讲俏皮话。
龚玉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卷,抬起头。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张海杏身上,带着了然和温和,随后顺从的举起双手作投降状,仿佛她真的并非久别重逢的故人,而是深夜潜入的不速之客。
张海杏愣了一下,她本该被逗的笑出来,可是久违的被这么包容了,她反而觉得更想哭了。
“长大了。”龚玉生开口,声音和记忆里的一样,像山涧里淌过的清泉。
蒙面的黑巾下,张海杏用力咬住了下唇,却止不住那汹涌而来的委屈和思念。
眼眶里的热意迅速凝聚,化作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浸湿了蒙面的黑巾。
她倔强地没有抬手去擦,那双让张家小辈们望而生畏的眼睛,此刻水汽氤氲,红得像兔子,里面盛满了十年积攒的、无处诉说的依赖。
“你咋...你咋说都不说一声就走了啊呜呜...”
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终于从她喉咙里逸了出来,她像个终于找到家长,可以尽情宣泄委屈的孩子,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哭腔,语速快得像倒豆子。
“本来该是我哥来的,他包袱都收拾好了,可...可我也十年没见你了!我哥他就是手气好抓到签了,我...我趁他不注意,拿教习给的麻药把他放倒了,这会儿他还在客栈里挺尸呢!我不管!我就要来!”
上次张胜知回去把消息偷摸给他们说了以后,大家天天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黄记传消息,长沙周围的任务成了紧俏货,大家接任务都优先接这一片的。
今日收到消息,在长沙附近的几个人凑到一起抓阄,她哥运气好抓到了,张九日和张念都没抓到。
张海杏琢磨着大不了下次把她的机会让给她哥,于是伙同张九日放倒张海客,自己快乐的来找十年不见的饲养员。
她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把十年里张家发生的她觉得有趣的事情一股脑儿往外倒。
张念打铁出了岔子,头发被烧掉半边,秃了好久;张海乔去探墓,被一群贼精的耗子追得满山跑;族里新添了哪些厉害的小辈,天天被他们这些淋过雨的撕伞...
鲜活生动,张海杏以前就爱这样讨龚玉生高兴,她真的很想把这十年的空白用最快的速度填满。
生生啊,小杏子想你想的快死掉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让我们哭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