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伞沿流下,形成一道小小的水幕,隔开了两个世界。
龚玉生缓缓蹲下身,从袖中抽出雪白的丝帕,他伸出手,用那方白得刺眼的帕子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陈皮脸上混合着血污和泥水的脏污。
他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瓷器,冰凉的丝帕触碰到皮肤,隔着帕子就是他温热的指尖。
“我来看看你被追杀的样子。”
陈皮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死死钉在龚玉生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他的脑子好像突然灵光了,从一开始剿灭水蝗杀人起,龚玉生就说过有人可能会用这样或那样的手段对付他,再到搞垮德隆商行,众人对他的印象更坏,张启山剿匪前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是你?!”
一股从未如此强烈过的恨意冲上头顶,他恶狠狠地瞪着龚玉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为什么?!”
龚玉生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看着陈皮那双燃烧着愤怒和终于醒悟了的眼睛,唇角缓缓地、缓缓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绽放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清澈且无辜,甚至还带着点少年人般的纯真好奇,却比这林间的寒风冷雨更让人脊背发凉。
“为什么?”龚玉生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不很公平吗?”他语气轻松,话里的意思却让陈皮目眦欲裂,
“三个月前你站在我面前,满眼都是想杀了我取而代之的野心。我应承了,给你机会,扶你上位,让你出人头地,三个月,分毫不差,我做到了。”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按在陈皮的伤口边缘,满意地看着对方因疼痛而抽搐的嘴角。
“现在,”龚玉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平缓,“我想把你扯下来,让你尝尝这泥里的滋味...”
他微微倾身,靠近陈皮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冰冷的耳廓,
“不也是,情有可原么?”
“呸!”
陈皮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被龚玉生闪身躲开。
他眼神凶狠,混杂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被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巨大屈辱,
“你他×...真无聊!”
龚玉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泥淖里狼狈不堪的陈皮。
“我告诉过你不要做什么,我所有的算计都摆在明面上,”他目光中带着悲悯,一如初见。
“陈皮,是你让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