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缓缓站起身,动作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胸前毫无褶皱的西装襟口。
他没有再和陈阳对视,目光落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远处外白渡桥巨大的钢铁骨架在蒙蒙水汽中若隐若现。
「干净」只是一个要求,」他冷淡地开口,「不是一种状态,你久在江湖,当知取舍。」
「吉野参事官乘长崎丸」,抵达江湾码头的时间是八月十四日下午三时十五分,这是既定程序。」
「至于你想怎么安排」,那便是你的事。如何让过往清白」,如何确保未来清晰」,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
「我还有几天就要启程前往苏联,在这之前,希望你能做出决断。」
「博先生会安排你用金陵特工总部部长的身份加入金陵军事委员会,影佐也会暗中帮忙,」
「你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清理干净你的那些麻烦。」
「时间有限,早做预备。」
话音落下,藤原智男拍了拍陈阳的肩膀,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带著那名身穿和服的中年人离开————
沪市,南方运输部,副部长办公室。
「早做安排————」藤原留下的这几个字在陈阳空荡荡的脑海里滚动,撞得生疼。
问题是,怎么安排?
桌上的电话机在死寂中骤然尖叫起来。
陈阳猛地回神,几乎从椅子上弹起。
他盯著那个老旧的黑色听筒,它像一个怪物的喉咙,在桌上疯狂震颤。
三声,五声————一直到十声,终于,他伸出手,手指触到冰凉的胶木听筒,感觉像是握住一块刚从冰窖里挖出的墓碑。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将听筒沉重地搁到耳畔。
电话那头沉默著,只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电流嘶嘶声。
陈阳屏住呼吸,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
「喂?」他的声音干涩发紧,像砂纸摩擦。
又是一阵短暂的死寂,随后,林学义的声音:「码头二号老刘——被一群人请」走问话了,没出仓库区。同他搭档的周跛子——人不见了。是消失」,不是跑路。就在————三个小时前。」
「还有,长崎丸」的船期提前了四小时。新抵达时间:正午十一点半。」
「吉野参事官——带了两个随员。一个生面孔,叫松尾,瘦高,戴圆框眼镜,手里常攥著一份英文报纸,另一个姓桥本,是满铁调拨来的老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