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俱是紫袍加身,楚放鹤依旧是那副犀利如鹰的模样,手持一把象牙折扇,神色肃穆;
钟山岳则步履沉稳,作为吏部侍郎,他那股久居上位、握有选官大权的威势,压得场中不少试炼者不自觉地垂下了头。
而在两人身后,是近三十名身穿紫袍、黑袍的大夏显贵,官靴踏在白玉地砖上,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然而,在这足以令人窒息的官威洪流中,最引人瞩目的,却是一个走在众人中间、步态悠闲的中年人。那人面容清瘫,甚至显得有些消瘦,身著金色官袍,却被他穿出了一种山野隐士般的散漫感。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绷著脸,眉眼间甚至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
可正是这样一位看起来并不强横的人物,让楚放鹤与钟山岳都不自觉侧开身子,给他让出路来。薛向微微眯起眼,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从这个中年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比圣王鼎那虚幻帝威更令人战栗的气息一一这是真正的、能够一言定国运、一笔判生死的通天权柄。
「这位,莫不就是传闻中的阁老大人?」
薛向暗暗想道。
楚放鹤紧走两步,立于高台中央,待诸位大人落座后,他目光如隼,缓缓扫过全场,高声道,「诸位勤力同心,扬我大夏国威,此行壮哉!」
说罢,他侧过身对著那金色官袍的中年人恭敬一揖,转头向众人道:「尔等也算有福之人,当朝文渊阁大学士宋元大人亲临,来看望诸位了。
下面,请宋阁老说话。」
场中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数百名试炼者无不神色肃穆,甚至有人偷偷整理衣襟。
宋元起身,缓步上前,清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和蔼的笑意,「此次特奏名试,变数横生,前所未有。然我大夏学子,于上古战场并肩作战,力压群雄,勇夺团体赛魁首。本阁在神京,亦为尔等骄傲,为我大夏自豪。尔等,皆是我国朝之栋梁………」
一番话讲得滴水不漏,大殿内压抑的气氛因这几句嘉奖而稍稍缓和。
宋元讲话完毕,退回太师椅坐定,合目养神,似乎对后续的琐事不再挂怀。
楚放鹤先是大大夸赞了宋元的讲话如何高屋建瓴,如何有指导意义,尔后,钟山岳便上前讲话,准备宣布今次试炼的最终名次。
楚放鹤却截断道:「且慢。钟大人,在此之前,还得加一道程序。
本著「惩恶扬善,有过必纠』的原则,若有试炼者发现同伴有作恶、构陷、背信弃义等不轨之举,现下便可提出。
不然,名次一经定下,录入官册,便再不接受申诉。诸位,若有冤屈,此时不说,更待何时?」此言一出,原本渐渐松弛的大厅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试炼者都懵了,这哪里是结算名次,分明是摆开了阵势,要让大家「窝里斗」。
薛向坐在蒲团上,感受到一道冰冷如剑的气息袭来。
他擡眼,正对上楚放鹤的视线。
后者居高临下,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甚至带了一丝胜券在握的戏谑。
薛向目光平移,在那些紫袍、黑袍交织的官员群体中,他一眼便瞧见了沈三山和王洪岳。
沈三山脸上的横肉微微抖动,眼神阴鸷;王洪岳则垂著眼睑,掩盖著内心的狂热。
这些,全是他的对头。
楚放鹤说完,双手负后,鼓励似的看向全场。
他预想中群情激愤、互相攀咬的场面并未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