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瞪大了眼睛，一个三百年前的记忆片段如闪电般劈入脑海。
那时，他还是个内门弟子，曾翻阅过一本杂役院流传的《杂役守则》批注本，只当是笑话。
他现在才明白，叶知秋当年留在书页间的，根本不只是心得，而是早已埋下的“心契符”！
凡是曾经读过那些文字，又亲手欺压过底层之人，一旦沐浴在新道的光芒之下，便会身不由己，自吐其罪！
“噗通”一声，赵无尘双膝跪地，这位曾经威风八面的玄剑门掌门，此刻涕泪横流，彻底崩溃：“我……我杀了十七个药奴……用他们的心头血炼丹……”
话音落下，围观的数千人中，却没有预想中的哗然与唾骂。
人群一片安静。
只有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端着一碗清水，默默地走到赵无尘面前，递给他。
“喝完，去后山共修院扫地三年吧。”少年的声音很平静，“这也算赎罪了。”
当夜，三宗祖殿，在同一时刻燃起了熊熊大火。
那火烧得极为诡异，并非人为纵火，而是殿中那些象征着旧日道统的神像木料，从内而外地自行燃烧。
火焰呈温暖的金色，所过之处，不伤一砖一瓦，不损殿内一人，唯独将那些陈腐的经卷、束缚人心的符箓，焚烧得一干二净。
当最后一缕青烟散去，人们惊奇地发现，在那些飘落的余烬之上，竟生出了一株株嫩绿的新芽，充满了勃勃生机。
叶知秋立于后山寒玉池畔，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天边的劫云早已散去，一缕久违的金色天光破云而出。
与上一次不同，这道金光没有再绕着玄剑门盘旋，而是笔直地降下，正落在他身前的院落中，缓缓凝成了一道虚幻的、通往无尽星空的阶梯。
这是接引之光，是天道对新道开辟者的嘉奖。
苏晚晴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轻声问道：“你要走了？”
叶知秋点了点头，望着那道天梯，神情淡然：“道已落地，我该退了。”
他的一生，为的便是今日。如今宏愿已成，世间再无他可留恋之处。
然而，就在他准备抬脚踏上阶梯的那一刻，地面却微微一动。
那把被他留在山门前、化作万千光点的扫帚，不知何时又重新凝聚成形，悄无声息地飞到了他的面前，稳稳地悬停在那登天阶梯的第一级台阶之前。
它不发光，也不震动，就那么静静地横在那里，像一个沉默而固执的守门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叶知秋迈向天梯的脚步骤然一顿，他看着那把熟悉的扫帚，先是错愕，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而了然的微笑。
“原来……”他轻声自语，“他们不让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