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赢政的目光却与那墨蛟的金睛牢牢对视在一起。
刹那间,仿佛一眼万年。
他从那墨蛟不屈的眼神中,看到了某种与自己灵魂共鸣的东西。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个在赵国为质,受尽白眼;归秦后父死母弃,权臣当道,兄弟反目的少年秦王。
什么命?
孤有何命?
孤的命好吗?
我还未出生,便被父亲抛弃。两岁险些丧命,九岁归秦,本以为父慈母爱,谁知————父亲死了,母亲她要情人、不要我!
吕不韦压制我,亲弟弟背叛我,这就是我的命,这就是你说的好命!告诉你,我不信命!孤的命,自己说了算!
一股决绝的霸气自赢政胸中升腾而起,他断然道:「不用再选了!孤,就要它!」
老者大惊失色,急道:「公子三思啊,此蛟先天不足,桀骜难驯,恐非良助!帝君恩赐,关乎道途,岂能儿戏!」
赢政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剑,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磅礴气魄:「道途?前路漫漫,纵有荆棘坎坷、万丈深渊又如何?」
「孤与它,皆非甘于天命之辈!良助?孤不需要只会摇尾乞怜的牲畜!孤要的,是能与我一同撕裂苍穹、踏破天命的友伴!」
「即便它此刻鳞甲残破,只要雄心不死,孤便能与它,一同闯出一条属于我们自己的通天大道!」
此言一出,声震兽苑,连那原本有些躁动的异兽都安静了几分。
笼中的墨蛟仿佛听懂了赢政的话语,金睛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发出一声低沉却充满力量的龙吟,震得牢笼嗡嗡作响。
老者怔怔地看著眼前这位气魄冲霄的年轻皇者,又看了看笼中那因一句知己之言而重燃斗志的墨蛟。
最终,所有劝诫的话语都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敬佩。
「也罢,也罢!」
「您这性子,说实话,还真有几分像帝君呐,也难怪帝君对您另眼相看!」
他不再多言,取出符钥,准备打开牢笼。
牢笼洞开,禁制消散。那墨蛟仰天发出一声积郁已久的嘹亮长吟,声震四野,充满了挣脱束缚的快意与不屈的昂扬。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挣,带起一阵腥风,墨色鳞甲在光线下折射出幽暗的光泽,竟真的一飞冲天,在兽苑上空盘旋一周,搅动风云。
然而,它并未远遁,也未显露凶性,而是在无数道惊诧、好奇、乃至惋惜的目光注视下,缓缓收敛气息,如同一片厚重的墨云,沉落下来,最终温顺地伏在赢政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