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盐法的本意是打击私盐增加盐税收入与降低官盐价格惠及百姓,可若因为官盐售卖点太少,又禁绝了私盐,反而让百姓买盐更难,这岂不是背离了初衷?
坦诚地来讲,这算是陆北顾的工作失误。
要说推卸责任的理由,那当然能也找出来很多,毕竟陆北顾也没有分身,具体的执行肯定都得县一级来做,而光是鄜延路就有七个州、两个军,下辖的县更是足足有数十个。
而他带著缉私营在泾原、环庆、鄜延三路缉查私盐,几个月的时间跑的腿都快断了,也确实没时间去关注相对来讲不算重要的鄜延路南部区域的新盐法执行情况。
但陆北顾不打算给自己找理由,他要做的是解决政策落实中实际存在的问题。
随后,他走出窑洞。
看著这群依旧跪在地上不敢动弹小吏,陆北顾不再多言,对属下道:「带上他们,去洛交县县衙。」小吏们面如死灰,但护卫盐铁司官吏的骑兵们可不管,用枪逼著他们赶紧骑上自己的骡子或驴子,跟著一起行动。
车队调整方向,朝著洛交县城驶去。
黄昏之前,他们赶到了位于洛水河谷中游的洛交县,这里也是鄜州的州治。
喔,鄜延路的鄜州跟麟府路的麟州,字看著很像,但读音是不同的,鄜的读音与「夫」相同。县衙门口,几个衙役正懒洋洋地站著。
衙役们见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簇拥著车队过来,顿时吓了一跳,而待看清那几个面色如丧考她的小吏,更是面面相觑,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情。
陆北顾下了马车,见了绯袍大员,衙役们想拦又不敢拦。
不过好在陆北顾并未带兵硬闯,只是让属下拿出他的名帖,递给衙役,让他们去通知洛交县的知县。很快,知县就带人迎了出来。
「下官洛交知县陈瑛文,不知陆判官驾临,有失远迎。」
来到会客厅中,陆北顾也不跟他客气,自己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道。
「本官途经你县,见你户房吏员强逼百姓用铜钱兑换小铁钱,且将铜钱与小铁钱等值,你可知此事?」陈瑛文很是尴尬,他在下首刚欠身坐下,听了这话又马上弹了起来。
「好教陆判官知晓,确有兑换钱币之事,但下官绝未下令强逼百姓,更未许胥吏以铜铁等值兑换,定是这些胥吏擅作主张,下官定当严惩!」
「擅作主张?」陆北顾淡淡道,「那为何庄上百姓说,已去了三四回?若第一回是擅作主张,第二回、第三回呢?陈知县身为父母官,真的毫不知情?」
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要是第一回就能完成大铁钱的兑换任务,小吏们是不会再去的,之所以反复去,就是因为百姓手里用于兑换大铁钱的小铁钱不足。
所以,一开始小吏们既然没有办法完成上面摊派下来的兑换任务,那就必然会层层上报,最终汇报到知县这里。
而后续采取的解决办法,就是要求百姓拿出铜钱来兑换大铁钱。
这个解决办法,陈瑛文肯定是知情并默认的。
陈瑛文当然可以理直气壮地说他没有同意过这个解决办法,但要说毫不知情,就真是在糊弄陆北顾了。而糊弄陆北顾的后果,显然很严重。
故而陈瑛文既不敢承认也不敢否认,额上冒出冷汗,支吾道:「这、这....」
随后,更是干脆呆在原地,一副呆若木鸡状。
看著眼前的非静止画面,陆北顾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陕西钱法改革的事情毕竞不归他管,所以从制度上讲,他并没有权力对此进行纠劾。于是陆北顾话锋一转,道:「自新盐法推行以来,鄜延路南部各县皆设官盐售卖点,你县亦在其列,为何如今镇一级的官盐售卖点尚未完全铺开?百姓买盐极不便利,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