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在真州境内的一番巡查,包括永丰仓贪墨官吏、与走私商人勾结的巡检官差、偷盗纲船押纲官和纲梢水手等上百人,统统都被抓了起来,随后就是该怎么判怎么判。
唯一没查出问题的是船厂。
倒不是船厂的官吏有多清廉,而是拨给他们的钱连维修漕船都不太够,他们根本就没有贪墨的余地,而若是强行去贪墨以至于船在水上沉了,那他们可就摊上大事了。
随后,陆北顾带人继续巡查,在扬州江都仓同样发现了问题。
而查到这就几乎可以断定,其他的转般仓恐怕也是同样的光景,不知道有多少粮米不翼而飞了。一行人继续顺著大运河北上,经过咸鸭蛋很好吃的高邮军,抵达了楚州山阳县。
山阳县除了是楚州州治外,还是淮南路转运使司的驻地,同时,还有四大转般仓之一的山阳仓。楚州知州沈起亲自带人出城迎接,身后跟著楚州通判、判官,以及山阳知县。
「恭迎陆漕使莅临巡察。」
楚州知州沈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今年四十四岁的他看起来并没有太多圆滑之气,眉宇间反倒透著一股干练。
关于此人,陆北顾也是有了解的。
沈起是庆历二年进士,王安石的同榜好友,按理来讲入仕二十年做到知州级别是很正常的。但实际上,直到去年,沈起的级别都没有超过其刚入仕时的滁州判官。
至于为何沈起的官一直是越做越小倒也怨不得别人,完全是因为他弃官挂印之事拖累的......当年他父亲沈兼患重病,他心急如焚,不等朝廷批覆直接不辞而别了。
显然,这是典型的无组织无纪律。
不过忠臣孝子不分家嘛,官家听说了此事之后,没有太过深究,所以沈起守孝回来后还是给了他官做,只是一直不高而已。
但在海门知县的位置上,沈起做出了非常亮眼的政绩,他在东布洲与通州陆地间筑起一条东起吕四廖角嘴,西至余庆场西北角的拦海长堤,将范仲淹修筑的范公堤向南伸展七十里,人称「沈公堤」。而从工程角度来讲,这条大堤的建造难度其实是非常高的。
但沈起总结前人经验,结合实际情况,巧妙采取了将稻壳撒在漫长的海滩上,涨潮时稻壳上浮至岸边,依此打桩定线的方法,同时他还每天亲临施工一线监督,在预算极其有限的情况下,用了两年多的时间硬是将其建造了出来,而且质量相当过硬。
淮南路转运使马仲甫正因为筹备洪泽渠工程急需有相关能力的人才,故而沈起得到了其赏识,马仲甫荐举其破格升任楚州知州。
「沈知州不必多礼。」
陆北顾目光扫过沈起身后,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此番北巡,事先已行文淮南路转运使司以及沿途各州县,按惯例,既然他这位发运使到了楚州这个淮南路转运使司的驻地,作为受发运使司节制的下属机构,即便主官不便,淮南路转运使司也应遣副使或判官前来迎候,可眼前除了楚州本地官员,竟不见淮南路转运使司派来的像样人物。
永丰仓、江都仓的亏空线索明显都指向淮南路转运使司,马仲甫借洪泽渠工程避而不见,是当真忙于公务,还是刻意回避?
站在沈起侧后方的淮南路转运使司干办公事见状,连忙趋前一步。
他的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拱手道:「下官淮南路转运使司干办公事徐安,拜见陆漕使....马转运使正在洪泽渠大工上督率民夫,昼夜赶工,实在抽不出身回来迎接,特命下官在此恭候,并向漕使请罪,万望漕使恕罪。」
陆北顾尚未开口,一旁的发运判官陈云中已是面色一沉,嗬斥道:「漕使奉旨总揽东南漕运盐茶之政,亲临楚州巡察,马仲甫身为一路转运使,受发运使司节制,即便不能亲至,也该遣副使或判官前来,派你来是什么意思?」
徐安闻言,只得将腰弯得更低,连声道:「陈判官教训的是,是下官等虑事不周。」
「陆漕使一路辛苦,且先入城歇息。」
沈起见状,连忙打圆场道:「马转运使等人实是脱身不得,工程刚开始,上万民夫、厢军皆需他坐镇调度,片刻离不得,还望漕使见访谅..漕使若有示下,或欲了解工程详情,下官可即刻派人前往通传,或陪漕使亲往工地一观。」
「歇息就不必了,沈知州,便由你陪同,我们先往山阳仓看看。」
「是,下官遵命。」沈起松了口气,侧身引路,「漕使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