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顾又看了一眼沉睡的赵晞,才对甘昭吉嘱咐道:「一切听从贵妃娘娘安排。」
甘昭吉用力点头。
这句话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如果没有苗贵妃的话,不要把太子交给任何人。
挨到天蒙蒙亮,离开偏殿,早春的冷风扑面而来,他精神一振。
福宁殿区域的警戒丝毫未松,御龙直换班上来的精锐甲士,正在尽职尽责地巡视著各处。
陆北顾沿著来路向外行去,脑海中飞速盘算。
官家病危的消息今天肯定会大面积传开,可以想见,今日乃至未来数日,奏疏将如雪片般飞向通进银司。
有真心问候圣安的,有借此议政的,更少不了围绕后位、东宫乃至未来朝局的种种试探与攻讦。谏院作为言路要冲,必须有所作为,但又不能妄动。
而就谏院内部而言,司马光、杨谔已分别就废后之事上疏,立场迥异,这已公开了谏院的内部分歧,想要维持表面的同气连枝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陆北顾作为知谏院,也快要到了表态的时刻...因为官家的身体到底还能撑多久,谁也说不准,所以接下来必须要有所动作了。
回到谏院时,众人都在议事厅,显然,他们都在等消息。
见陆北顾归来,王陶立刻起身迎了上来,神色间满是探询。
「官家暂安,但需长期静养,无法理事。」
陆北顾言简意赅,将自己所见与御医的诊断简述一遍,略去了许多细节。
众人听罢,皆是长出一口气,随即眉头又锁紧。
官家性命无碍是万幸,但这「长期静养、无法理事」的状态,对于朝局而言,可就变得充满变数了。随后,众人散去。
龚鼎臣独自来到陆北顾的值房里。
「子衡,官家此番虽暂安,然龙体衰惫至此,已是昭然。」
陆北顾沉默片刻,低声道:「昨夜福宁殿中,皇后始终在侧,寸步不离,贵妃虽亦在榻前,然名分终究差了一等,官家但有反复,事将不可为。」
「杨谔虽已上疏,直指「无子』之过,然仅凭此,尚不足以服众,需得有一桩能令朝野皆觉皇后「失德』的实证。」
陆北顾将昨日琼林苑中发生之事,原原本本说与龚鼎臣听。
「曹皇后遣内侍快马至琼林苑,只含糊说有口谕,却不明言何事,单召王珪一人入宫....其时官家正病危,福宁殿内外风声鹤唳。」
「曹皇后此举,明眼人一看便知。」
龚鼎臣蹙眉道:「无非是想趁著官家神志不清、言语不能之际,召来最易拿捏的王珪,按其心意草拟遗诏,或是添改,或是矫作。此等行径,已非寻常后宫干政,实有谋乱之嫌。」
陆北顾颔首道:「正因如此,我才将此事告知辅之兄。」
「谏院为天下言路,此等关乎社稷安危、嗣君前程的大事,不可不言。」
龚鼎臣将手用力压在案上,说道:「此事若上疏,不能只泛泛而论「皇后干政』,须将昨日琼林苑召王珪之事捅出去,令朝野皆知。」
「王珪此刻仍在宫中,与其他翰林学士一同候旨,他素来谨慎,未必肯明言指证皇后,单凭风闻,恐被反诘为构陷中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