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策略很稳健,对于横阳堡,由相对次要的部队去啃,避免主力过早消耗,但如果在攻坚中发现有攻下来的机会,就马上让步跋子顶上去;对于新秦城,则不立即上太大的压力,给予对方增援横阳堡的希望,从而在运动战中寻机歼敌。
很快,夏州、银州调来的夏军步卒,开始如同蚁群般向横野堡逼近。
因为要隐蔽行军,所以他们本身并没有携带什么攻城器械,所用的全部攻城器械都是从屈野河以西的银城寨、神堂寨、大和寨,还有屈野河以东的神木寨,这四个寨里运过来的库存......在边境地带,「寨」是类似于「县」或「镇」的有严密防守的定居点,通常会有上千乃至上万不等的人口规模。
数十架以原木制成的厚实橹盾被推在最前,其后跟著扛著简陋长梯的步卒,更后方则是由牲畜拖曳的单梢砲。
梢砲是这个时代常见的杠杆式投石机,跟蒙古人征服世界所使用的配重式投石机「回回炮」不同,梢砲只是简单地利用了杠杆原理,本质上还是通过人力抛射石弹,因为需要很多人拖拽,所以受力方向和力道永远都做不到均匀一致,根本不存在相对精准的弹著点。
而梢砲,无论是单梢砲、双梢砲还是五梢砲,乃至是七梢砲,结构基本上都是相同的,全都是在一个由四根脚柱构成的方形砲架上装置砲梢,只不过不同型号有轻重之分,梢数越多越重,最重的七梢砲是可以投射一百斤重的石弹的......当然了,威力越大,也意味著体积越大,七梢砲的砲架脚柱长两丈、砲梢的轴长九尺、袍梢长三丈,拥有多达一百二十五根拽索,需要足足二百五十人才能操作。
这种大威力器械根本就没办法拆卸移动,普通城池也压根就容纳不下几座,所以宋辽夏三国都是将其集中部署在国都等重要城池里,专门用来守城。
而相比于威力最大的七梢砲,单梢砲虽然威力低,但是相对轻便很多,不仅能够拆卸,而且可以快速组装,再加上只需要四十人即可操作,一次就可以把数斤重的石弹抛射到五十步至一百步的距离间杀伤敌军,所以成了这个时代野战中最常见的砲车。
横阳堡堡墙之上,守将张崇德早已严阵以待,他身披札甲,紧盯著下方缓缓压上的夏军阵列。
他厉声下令:「弓弩手就位!床子弩上弦!狼牙拍、夜叉檑准备!」
随著他的命令,堡墙上的宋军迅速行动起来......弓手们将箭囊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弩手则用手臂或膝盖给臂张弩或蹶张弩上弦,安置好弩箭;女墙的墙垛后方,三弓床子弩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绞盘转动声,粗如儿臂的弩枪被安置在矢道上,闪烁著冷冽的金属光泽;其余负责狼牙拍和夜叉擂的守军,则是都已经将手放到了绞车机关上。
跟古代战争电视剧里那些从城头往下扔的「一次性滚木石」的刻板印象不同,宋军实际守城战的过程中,「滚木石」只是对这类器械的统称,而且也并非一次性,相反,都是可以复用的。
譬如狼牙拍,就是用榆槐木制造,长五尺,阔四尺五寸,厚三寸,上面有数百个狼牙铁钉,敌人蚁附攻城时守军便在城头推动机关,使用绞车将狼牙拍直接抛抑下去,随后再通过绞车拉回,如此往复循环;而夜叉檑又名「留客住」,本质上就是一个长达一丈的巨型狼牙棒,同样是系以铁索连接绞车上,当敌兵聚集城墙脚下时,利用重力势能将其砸进敌群当中形成杀伤,然后再拉回城头。
「呜——鸣一」
夏军阵后响起了低沉的牛角号声,这是加速前进的信号。
前排的橹盾兵齐齐发一声喊,顶著巨大的橹盾,开始加速向堡墙推进,这东西说穿了其实就是厚木头做盾体,然后在前面蒙一层牛皮或者铁皮当盾面,又沉又没有技术含量,但却足以抵挡普通弓弩的直射,为身后的步卒提供移动的掩体。
「床子弩,放!」
等到了三弓床子弩足够破盾的范围,张崇德看准时机,下达了第一道远程攻击命令。
「崩!崩!崩!」
数声沉闷而巨大的弦响几乎同时爆发,三弓床子弩射出的重型弩枪,带著恐怖的动能,如同闪电般射向夏军阵中的橹盾,这些专为破甲毁械设计的弩枪,威力根本就不是普通弓弩可比的。
「轰!」一面坚实的橹盾被弩枪正面击中,木屑纷飞间,盾体竟被硬生生洞穿,其后躲藏的夏军士卒连人带盾被串在一起,直接钉在了地上,当场毙命。
另一支弩枪则擦著橹盾边缘掠过,将后方三名夏军士卒的半边身子全都给射穿了。
不过床子弩虽然威力巨大,但装填速度极其缓慢,夏军利用这个间隙,加快了冲锋的脚步。
「弓弩手,仰射!覆盖敌军后阵!」张崇德继续下令。
宋军制式弓弩对身披重甲的夏军精锐杀伤效果有限,但对这帮来自银州和夏州的轻甲步卒仍能造成可观杀伤。
顷刻间,堡墙上箭如飞蝗,密集的箭矢划破天空,发出尖锐的呼啸,越过前排的橹盾,落向其后跟进的夏军步卒队伍中,虽然大部分箭矢被夏军步卒胳膊上绑著的小圆盾或身上的皮甲挡住,但仍有不少箭矢寻隙而入,引发阵阵惨叫。
这些来自银州和夏州的夏军步卒中,有人因箭雨而表现出了畏缩之意,但在军官的提刀呵斥下,队伍仍在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