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葳浅浅一笑:“还没完啊,霍当家。刚才说的是事实,现在要说的,是立场。”
她站起身,走到霍仙姑面前,微微俯下身,近距离地审视着对方苍老复杂的脸。
“你刚才为什么跪他?”她没有回头看张启灵,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到底是出于尊敬?还是愧疚……”
“你敢说吗?”她一字一顿轻声道。
而这愧疚,到底是对当年的张启灵感到抱歉内疚,还是……想再次利用的心虚?
霍仙姑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第一次如此明显地闪过无法掩饰的震惊和慌乱。
盛葳直起身,眼神里突然多了丝玩味:“听闻霍当家的先生,曾是京城高官?”
此话一出,房里的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无邪和解语臣交换了下眼神,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猜测,胖子也摸着下巴思考。
他们都非愚钝之人,盛葳前头讲了那么多,“它”的力量渗透进官方、张启山入政、九门二代被集体安排进体制……
种种迹象都已经勾勒出一个庞大而恐怖的背景网,霍仙姑夫家的身份也微妙起来。
“我其实很能理解你,你身为霍家人,为了保全家族本没有错。”盛葳坦然道。
“行动失败后,九门大多都选择避退,霍家和解家是少数还选择‘相信’张启灵,还努力想着把他从疗养院救出来的人。”
她话锋陡转,转而冷漠:“但人向来都是复杂的,心思,也从来都不止一层。”
她多多少少都能猜到霍家当年营救张启灵可能是还想着利用其能力再探古楼,但无论初衷如何,霍家确实提供过帮助。
盛葳没有再往下说,有些真相和目的,在已经发生的事情面前,已经没有意义。
又比如张启山以任务失败之名将张启灵安排进疗养院,究竟是出于隐晦的保护,还是其他目的……所有人都已经不得而知。
盛葳此前没有这样想过,但她在不知不觉间明白了很多,越了解越觉得,张启山无论什么毁誉参半,他应该是个正直的人。
他不让上面再看重张启灵的能力,也好比过再次犯险,有时候暂避锋芒也是智慧。
但如今再来一次,不管霍仙姑是受背后“它”的压力也好,还是贼心不死也罢……
张家人绝不允许……被他人如此利用。
盛葳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我原以为做到霍当家这位置的人,应该很肆意才是。但恰恰相反,反而有更多的身不由己,也有太多的……不甘心。”
她甚至能隐约猜到霍仙姑与吴老狗那段过往里,或许也掺杂了家族的无奈与抉择。
两个各自为王的当家人立场微妙,除非有一人低头,而吴老狗,选择了主动退出。
霍仙姑到底是历经大风大浪的当家人,纵使被盛葳连番重击,竟也努力稳住从容。
她抬起布满血丝却锐利不减的双眼,死死盯着盛葳,声音沙哑却带着最后的强硬:
“你今天,就是来翻这些旧账的?是谁……告诉你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