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生这才接过那细小的竹筒，指尖微一用力，捏碎封蜡，抽出一卷薄如蝉翼的兽皮。
上面，是乌雅歪歪扭扭、却充满怨毒的字迹，大意正是以黑石部公主身份，向北地各部控诉南人背信弃义，李长生纵容属下欺凌于她，要求各部立刻集结，撕毁和约，发兵南境云云。
烛火跳跃，映照着李长生冷硬如铁的脸，帐内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良久……
“把她，”李长生终于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带到我帐中来。”
片刻后，被反剪双臂、强行按跪在冰冷地面的乌雅，被带到了李长生面前。她头发散乱，脸上泪痕未干，却强撑着扬起下巴，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倔强，死死瞪着李长生。
李长生端坐案后，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缓缓展开那张薄薄的兽皮信，将其推到案几边缘，让上面的字迹清晰地呈现在乌雅眼前。
“十万铁骑南下？”李长生的声音平淡得可怕，却每一个字都像冰雹砸在乌雅心上，“踏平营寨？杀光南人？抓为奴隶？”
乌雅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被那冰冷的目光压得喘不过气。
李长生站起身，绕过案几，一步步走到乌雅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乌雅完全笼罩。
“乌雅。”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你可知，就在你被关押在这营寨，为了一口吃食、一件衣裳、一点委屈而吵闹不休时，南境有多少村镇，正在被五毒邪教的毒傀撕碎？”
“你可知，有多少妇孺，在睡梦中被毒虫钻入七窍，吸干脑髓？”
“你可知，有多少青壮，被强行灌下蛊虫，变成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你可知，落鹰涧底，那堆积如山的南境士兵尸骸，他们也曾是父母之子，妻女之夫？”
李长生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刻刀，一句句剖开血淋淋的现实。他俯视着跪在地上、脸色越来越白的乌雅，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她灵魂深处那点自以为是的“委屈”和“尊严”。
“你的委屈，值几斤几两？你的尊严，又值几条人命？”
“你口口声声两国邦交，北地尊严。那我问你，你黑石部铁蹄南下，屠戮边镇，鸡犬不留时，可曾想过邦交？可曾给过南境妇孺半分尊严？他们的血泪，他们的冤魂，在你眼中，是否连你此刻的眼泪都不如？”
乌雅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惭攫住了她。她想反驳，想尖叫，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李长生的话语，如同最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几乎窒息。
“你以为，北地十万铁骑很了不起？”李长生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与冰冷，“乌骨力头颅悬于关墙，血尚未干！你兄长乌蒙跪在辕门之外，头颅低垂，姿态你可还记得？”
“南境边镇的白骨未寒，落鹰涧的血流尚未凝固！你竟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以兵戈相胁？谁给你的胆子？是你那跪地求和的兄长？还是这营寨外，那些被李某杀破胆的蛮族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