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中,被撞散的迷雾重新汇聚,无面人的身影也完成重组,转过身用那张平整如镜的无相面孔静静注视着轰鸣而去的迈巴赫,深深鞠躬。
来时的道路已然消失,城市的万家灯火被永恒的黑暗取代,只剩下倾盆暴雨笼罩天地。
“这算什么,下马威吗?”芬格尔嘟囔一声。
“不,这是在邀请。”路明非摸索着白玉般的天丛云剑,嘴角微翘。
“邀请,介是一场鸿门宴呐?!”芬格尔声音都变了调。
他们今晚可还没有吃饭,就等着干完这一票吃顿好的,没成想奥丁那厮还贴心准备了大餐。
就是不知道,这主菜是他自己,还是他们四个。
楚子航的目光锁定在前方的道路上,雨越下越大,几乎形成了水帘。
“咔哒——”
一声轻响,车载音响传来刻入灵魂的旋律。
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Growing》,那个男人临别前最后的愿景。
“Thetreestheygrowhigh,theleavestheydogrowgreen,
ManyisthetimemytrueloveI'veseen,
ManyanhourIhavewatchedhimallalone……”
悠扬乐章之中,楚子航屏息凝神。
他在等,等那密密麻麻的敲门声响起。
那群徘徊在尼伯龙根高架上的死侍会如野狗般狂奔而来,撕咬主人看上的猎物,用尖牙和利爪将猎物驱赶到主人的猎场。
但今夜,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注定将要颠倒!
一点一点盘算着距离,楚子航耳边回荡起了不靠谱的废柴老爹喋喋不休的唠叨,跟他争论着那些每次提起都只会让父子俩关系更加恶化的话题。
他还记得最后自己吼了那个男人一句:“你只会生,不养!别人养出来的,会越来越不像你!”
而那个男人只是讷讷地辩解:“我……我也想的……”
也就在那一刻,死侍围拢而来,楚子航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了从未有过的肃杀神情。
只是很快,他眼中的回忆之色中断。
不是因为那些总在午夜梦回间出现的死侍终于暴露身形,而是前方道路倒着几具被斗篷覆盖的尸体,被雨水打湿的路面在车灯的照耀下隐约可见干涸的黑色血迹。
“咔嘣!”
迈巴赫的车轮碾过地上的枯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车身的震动清晰无比。
“这是什么,死侍也会碰瓷啊?”芬格尔瞪大了眼,看着前方一路零散掉落的尸体、车辙印和物体被拖行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