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子兴奋而又尴尬,下意识偷瞄了一眼方星河。
巩俐笑得咧开大嘴,用力攥住弟弟胳膊。
章子仪眼神迷醉,定定看著大帅逼的侧脸。
杰子不管那么多,反正最佳影片有我一份,笑个不停。
副摄影赵小丁扬著下巴,牛逼坏了——我跟方导是铁瓷,他总共拍过俩电影,都是老子扛的摄影机!
在后面凑数的副导、服装、美术、特效头头,喜气洋洋,眼睛里闪烁著$的符号。
惟有方星河,仍然那么冷静,沉如渊湖,静若山岳。
作为生在盛世的Z世代,他是真不在乎奥斯卡。
作为活在当下的电影人,他又深知这一奖项的意义。
所以,他既发自本心的喜悦,却又感到没意思、好笑、不值得投入。
这种撕裂的状态,并没有撕裂他的精神,却让他下意识地维持著超然物外的俯视心情,冷静甚至冷酷地思考权衡著后续种种。
中国电影还没有真正站起来,但我站起来了。
从今天开始,我将独立一圈,碾压所谓的西北圈、京圈、沪圈、港圈。
可是,在根本目标(文化自信与文化独立)层面上,中国电影乃至于中国文化仍然任重道远,未来举步维艰。
政治正确这张牌,最多只能打上一两次。
《英雄》拿了好莱坞明珠奖,《少你》便要陪跑,颗粒无收。
中国电影拿了最佳影片,马上便会引发好莱坞的集体警惕,以后面对的环境只会更加复杂艰难。
凡此种种,皆为混乱。
而我……
方星河扪心自问,反复权衡,终于确认——我爱死了这种混乱。
时代如果不够激荡,如一盘死水,那么就会失去所有搏击的乐趣。
伟人爱冬泳,也爱在自然水域中与巨浪相搏,这不是游泳健身的理念,这是对困境的征服与对意志的磨炼。
方星河不敢自比伟人,但是现在的他如此想:重活一次,又开了挂,健康和长寿已经不是问题。那总不能一直苟著,苟到全面胜利吧?
哪怕不提责任,也总得给人生找点乐趣。
别的层面不敢沾不敢碰,文化领域,所有的不平事都是本圣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