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对。十围五攻,以多为胜——这没什么可耻的。我就是被这简单粗暴的战术给彻底围堵死了,在这座孤城里。所以继续贬低他,不会显得自己多么厉害。」
「被绿皮都能扇耳光的凡人困死在城墙上啃了几个月的黑面包,我有什么资格瞧不起他?承认现实人数优势就是优势。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他举起酒囊,朝城下那片营火的方向虚敬了一下,然后灌了一口。
「但对你不同。」他放下酒囊,转过身看著苏离,那双血丝深处的瞳孔里燃烧著一种冷静而炽热的光。
「经过你的努力和团结,你已经在你的旗帜下,汇聚了一支庞大的军队。」
「恶魔的军队不会是你的十倍。」
苏离看著他,没有接话。
「亚空间是无穷无尽的。这个我们都知道。但送到旧世界的恶魔,绝不会有四千万。
四千万恶魔,光是维持它们在凡世的显化就需要把整个北地的混沌之风抽于,连混沌诸神也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所以你面临的军队比例最多是十比一。
他把酒囊递给苏离。
「十比一的兵力劣势,在战争史上并不是没有希望。恰恰相反—以少胜多的战役,还有比这个数字更加夸张的。」
「帝国立国之初,西吉斯蒙德皇帝在瑞克河畔被绿皮大军围困,七千帝国骑兵对阵八十万绿皮部落联军。七千对八十万。他打赢了。」
「黑火隘口战役,奥斯特马克伯爵率领一万两千帝国步兵迎战十万混沌勇士,他打赢了。这些都是被记录在帝国战争史上的名字。」
他停顿了一下。
「只要你能打出一场史诗大捷。」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格外昂扬,「只要你能让联军在那里—在城下,在南线的平原上,在永世神选的眼皮底下—让你的部下以一敌十。」
「一切就还有希望!」
苏离接过酒囊,但没有喝。他握著那只皮酒囊,指尖能感觉到囊壁上被格拉夫的手掌悟热的温度正在寒风中迅速流失。
他看著格拉夫的眼睛,那双深陷在血丝里的眼睛也正在看著他。就在这一刻,苏离忽然想通了这场对话的真正用意。
这不是情报核对。不是战况分析。不是两个被围困的选帝侯在城墙上一边喝酒一边骂对手是傻逼。
格拉夫刚才说的每一个字,从「他其实只是个凡人」到「一切就还有希望」,都不是闲聊。
他是在交代后事。他把永世神选从神坛上拽下来,拆成一个被绿皮扇过耳光的凡人,然后把这个凡人放在苏离面前,告诉他你看,他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能打赢他。
然后他列举瑞克河畔七千对八十万,列举黑火隘口一万两千对十万,列举那些已经被刻在帝国战争史上的名字,然后把下一场战役的名字留给了苏离。
而这一切也是卓有成效,苏离从一位最了解永世神选的皇帝那里,得到了对手最直接的情报。
他甚至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终末危机的胜利距离自己如此之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