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这就是命运,让我在颠沛流离中度过一生,随波逐流,任由不远的将来降临到我头上,最终沦为浑浑噩噩的活死人。
我又能如何呢?
同时我还时常在质疑我的善良——请容许我厚颜无耻地这么说吧,我认为我应当是善良的,毕竟城中的子民是这样认为的,我从未重利盘剥,也未欺辱他们的妻女,我尽其所能保护他们直至无计可施。
但有些时候我也会在想,我真的要这么继续下去吗?
我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我保得住博佐瓦的民众十年、二十年又能保得了他们五十年一百年吗?甚至我所做的就如同一只小虫挡在车轮前,想要阻止车轮前进那样滑稽可笑。
但我的主人曾经告诉我,他为什么会从无数的俊杰中挑中我呢?
博佐瓦的臣服并不出乎他的意料,他征服的城市和村庄太多了,但在他的军队接管城市之前,城市中没有混乱,没有饥荒,甚至一切都在有秩序的进行,这还是第一次。
随后他便知道,我不聪明,也不勇武,只是个老好人,但我的好,就好在这份坚持上。
我曾经因为拖延税赋而被努尔丁的官员威胁过多少次,我的民众便有多少次因此获得了喘息之机;我向邻近的埃米尔哭诉过多少次城中发生瘟疫、暴乱或其他导致人口折损的事故,为此挨了他多少鞭子,我的民众便能留下多少年轻的好小伙;我卑躬屈膝地跪服在基督徒、撒拉逊人以及突厥人的脚下,跪伏过多少次,我的民众便能躲过多少次无端的骚扰和蹂躏。
我以为那些人——我是说,那些工匠,农民和小商人……那些被人视作工具和牲畜的人……是不懂的,不,他们都知道。
因此,在我再次要求他们做出种种奇特的改变时,他们没有拒绝。
他们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地服从我颁布的每一条命令,无论是筹钱、清扫街面、不要去寺庙、留在家中或是举家搬迁……毫无怨言。
这才有了主人所看到的博佐瓦,他知道了我是怎样的一个人,才会将这份任务交给我。
我不知道,若是我失败会如何,若是我成功了又能如何,我有些恐惧。因为若是后者,我可能会离开博佐瓦,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幸福。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仿佛插上了羽翼,时刻就会一飞冲天。
我将被高空的风裹挟,跃入那曾无法企及的璀璨光芒之中,我或许会燃烧起来,如同蜡烛般短暂,但追逐光和热是人的本能,我无法拒绝。
就像这村庄里的人。
油脂即将燃尽,我也必须搁笔。但这封信我不想就这么寄出,无论是纸张、墨水还是马匹,都算得上是一份损耗。
这封信的下半段,我或许会和你讲讲其他地方发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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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我的朋友,现在我已经到了哈赛克,这里是摩苏尔的属地,距离他们的都城不远。
我的队伍旁边渐渐地出现了一些眼睛和耳朵,这可能就是摩苏尔苏丹派来「迎接」我们的人。我现在可明白为什么阿颇勒的大学者不愿意与我同行了,除了这样的队伍过于庞大,容易引起他人的敌意之外,还因为我是个突厥人,即便我们现在为同一个主人效力,我的存在也会给阿颇勒的大学者带来一些麻烦。
我们受到了一些阻挠,但在我表明了身份,骑士们展开了旗帜之后,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又猛地缩了回去。这里的埃米尔盛宴款待了我们,虽然席上用的是金盘、银杯,堆满了膏腴的好肉、清凉的泉水和葡萄汁,还有堆砌如山的晶莹冰糖……乐手的弹奏再犹如天音,的舞姿再怎么曼妙动人,翩跹如雀,也提不起我半点兴趣。
我以疲惫为理由拒绝了这位埃米尔馈赠的女人,虽然他有些生气,不过让他更生气的还在后面,因为出使队伍中的骑士和战士们也无一例外地拒绝了这份特殊的馈赠。他认为这是我们的不恭敬,因此第二天我们几乎可以说是被恭送出了他的城市。
哈哈,要不是我身后有这么一个主人,他做的肯定要更过分。不过在这里你肯定会疑惑,为什么要拒绝这些女人呢?我确实是有心无力了,到了这个年纪,我只想能够舒舒服服地在床上不受打扰地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