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古拉姆并不是终局,而是个开端。一般来说,一个奴隶拥有著四个阶段。
在第一年的时候,他们会进行初步的体能训练,在这个阶段,他们还只是最初的胚子,穿著和饮食与普通奴隶没有区别;而到了第二年和第三年,被选中的少年会开始学习骑射,戴上头盔、穿上链甲,拥有自己的马和弓箭,成为侍从,可以被带上战场。
如果他们在战场上表现优良,则会在第五年的时候得到镀金的马具和甲胄,成为贵族或者是苏丹的亲卫。
而到了第七年或者是第八年的时候,他如果能够胜过所有人,他会成为首席侍从,有些时候甚至会被任命为官员,就如同曾经的赞吉。
自从有了赞吉,每一个古拉姆都渴望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机会。
他们对主人忠心耿耿,奋力搏杀,苏丹对他们的赏赐也从不吝啬。
你要说通加懊悔过吗?他不得不承认,有过,在奴隶中,因为他的高大身躯没人敢来轻易招惹,但有些时候——他曾经的同伴,那些不如他的人,甚至会因他牵马过慢或者照料马匹不够精心而责罚他。
这甚至都是他们随口说的,但这不妨碍他们随手一鞭子抽在通加的身上。
但你要说通加有没有因为这么一点懊悔的心思而决定改弦易辙——完全可以,因为在某一个夜晚,他向真主祷告的时候,有一位先知降临到地上,并且给予了他最为宝贵的启示。
只要他走到主人面前说自己已得到了启示,无论如何,他都能在亲卫中占有一席之地,可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那时阿尔斯兰二世已死,他剩余的几个儿子已经开始自相残杀,即便他得到了先知的启示也无济于事。
通加再清楚不过,像他这种突然得到力量的人永远无法获得那些一直伴随著上位者身边,甚至可能和他一起长大的亲卫般的信任。相反的,他会因为他的力量而成为这些人的盾牌,他会被推出去战斗到死,而他的主人所要付出的也只不过是一点褒奖和食物罢了。
毕竟一旦他死了,他的马匹若是没随他一同死去,必然会被转送给另外一个人,他的链甲头盔都会被拿回来,甚至身上的袍子也会被扒去。
这就是古拉姆,这就是奴隶,他们不配拥有任何东西,当然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财产传承下去,他们本身就是一份财产。
但无论他怎样忍耐,不想作为一个奴隶为了他的主人而死,厄运还是降临到了他的身上,他侍奉的主人在连续的内战中终于陷入了困境——他身边大约还有一千个古拉姆、一百多个亲卫,这是他最后的力量。
也就是说,哪怕他彻底地失败了,领地没了,钱财没了,行宫没了,官员没了,他也一定是要带著这些古拉姆走的,但他仍旧想拼死一搏,于是在最后的时刻,他想起了他的那些奴隶们,他把他们召唤了过来,将这些奴隶编成一支良莠不齐的军队,由现任的几个古拉姆军官统领。
奴隶们第一次吃上了整块的肉,喝上了甜蜜的葡萄汁,吃到了散发著小麦香味的结实干饼和面包。
「通加!」一个奴隶高兴地叫道,「是甜的!」
从饼里流出的是深褐色的糖浆,也就是在制作冰糖和砂糖之后残留下的黑糖,这种糖并不受贵族的追捧。
但对于奴隶来说,这简直就像是天堂里才该有的东西,他们痛快地大吃大喝起来,眼中跳跃著兴奋的光芒,尤其是那些年轻人,主人承诺说,若是他们能够在最后的战斗中获得一个、两个、三个……敌人的脑袋,就可以凭借著这份功勋成为古拉姆,成为古拉姆,这是多少人的奢望啊?
在这里的奴隶有大半都是从那些不曾成为古拉姆的年轻人里淘汰下来的,现在他们重新得到了机会。在狂喜之下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们根本不想甜蜜的诱饵里裹著怎样的尖钩。
通加只是沉默不语。他看到一个古拉姆军官向他走了过来,这个人居然还是他的旧识,他走过来看似温和地拍了拍通加的肩膀。「好久不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