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同样很短,同样很淡。
在那张布满风霜的硬朗面孔上,像是石头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里面湿润的痕迹。
「是啊,活下来了就好。」
校场上,篝火渐次燃尽。
大部分士卒已经散去,回到各自的营区。
夜风吹过空旷的校场,将余烬中的火星卷起,在黑暗中明灭了几下,又归于沉寂。
但岳擎没有走。
他仍坐在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堆旁,手中那只粗陶碗已经空了。
他没有放下,只是握在手中,感受著碗壁上残留的余温。
那余温很淡。
像是他也想借著这一点温度,暖一暖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张远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起身。
夜风吹动他那袭玄黑色的武袍,袍角在尘土上轻轻扫过。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段时间。
那沉默不尴尬,不沉重。
像是两个都经历过漫长跋涉的人,在一段山路旁坐下来歇一歇,不需要交谈,也知道对方还在。
然后岳擎开口了。
他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在胸腔里闷了很久的气息:
「大人,您知道末将这百万年来,最怕的是什么吗?」
张远没有说话,等他自己说下去。
「末将最怕的,不是魔军攻破城墙。」岳擎的声音很低,「也不是城中粮草断绝。」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过的事:「是怕末将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忘了您长什么样。」
「末将有一本册子。很小的一本,用兽皮订的。上面记著您当年在大营中点名的顺序,记著您分配各营防务时的部署,记著您说过的一些话。」
「末将每隔几年就会翻开看一看。不是因为怕忘了那些战术部署,是怕忘了您的声音。末将怕有一天,连您的样子都想不起来了。」
夜风吹过,将他沙哑的声音吹散了一些。
「这座城太远了。远到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