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烈今年四十一,打了一辈子猎,手稳得像铁砧。
但现在他的手也在抖——左臂被魔狼咬了一口,从肩膀到肘部裹著一条破布,血已经把布浸透了。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眼睛只盯著谷口。
再往右是严石头。
严石头不叫石头,叫严磊。
因为他从十二岁起就能一个人扛起磨盘大的青石,所以大家都叫他石头。
他手里的兵器早就打没了,现在握著的是一根从帐篷架子上拆下来的铁棍。
铁棍上有几个凹痕,是他砸碎魔狼头骨时留下的。
他赤著上身,胸口上全是爪痕,有一道从左肩斜到右肋,还在往外渗血。
他站在那里,两条腿分开,重心下沉,铁棍横在身前,像一座铁塔。
严鹤回头看了一眼。
他身后是流云寨最后的两百三十七个人。
两百三十七张脸,有的老了,有的还年轻,有的身上还裹著昨天阵亡的袍泽的衣服。
他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该说的话昨天都说完了。
他把刀举起来,刀尖对准谷口,目光越过那片灰色的狼群,落在更远处的山坡上。
谷口的魔狼开始躁动。
头狼的嚎叫声从山坡上传下来。那声音又长又尖,像刀子在玻璃上划。
前排的魔狼伏低身躯,前爪刨著地面,后腿的肌肉绷紧了。
它们的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嘴角的涎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地上。
有一头魔狼舔了舔嘴角,露出獠牙,獠牙上还挂著一块碎肉。
是人的肉。
严鹤握紧刀柄。
刀柄上缠著的麻布已经被汗浸透了,黏糊糊的,握在手里有一种奇怪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