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桓峻族弟桓嵬。
魏延既然派他上山,族兄弟二人自是相熟的。
「兄长。」桓嵬朝桓峻拱手一揖,态度恭谨,仿佛不是在敌营,而是在自家厅堂。
桓峻盯著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我虽同出一族,然为其主,一如蜀之诸葛亮,吴之诸葛瑾,魏之诸葛诞,不必叙旧。」
桓嵬微微一笑,也不反驳,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帛书,双手捧著,递到桓峻面前。
「弟此来。」
「只是替兄送一封家书。」
桓峻面色陡然一滞。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良久,桓峻才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封帛书。
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确实是他父亲的手书了。
『吾儿见字如面————』
桓峻目光在那一行行字迹上缓缓移动,面色渐渐复杂起来。
信中说的都是些家常事。
其母腿痛入冬又犯了,不过府中备了足够的药材,没有大碍。其幼弟今年娶了妻,是冯翊耿氏的女儿,人很贤惠。其家中田产如常,郑国渠从自家田地中央穿过。几百年没通水的祋栩竟有水了。
最后信中还写道:
『汉家待我等甚厚,未曾因汝在魏而有丝毫苛待。』
『汝母常言,若有一日能再见吾儿,当————』
『天下大势,非汝力能挡。』
『汝在军中,自当谨慎,至于留魏归汉,汝自决之。』
桓峻捧著那封帛书,久久不语。
军司马桓嵬看著他,忽然开口:「兄长,你虽在魏国多年,然魏朝可曾真正把你当作自己人?
「我桓氏乃冯翊甲族,你乃桓氏嫡支子弟,妻子却俱在洛阳为质,教你不敢败,不敢降,不敢死,只能替魏朝卖命。
「而我虽为汉军司马,妻子却俱在族中,得享安乐。」
帐中那七八名军官军吏面面相觑起来,有人目光闪烁,有人偷偷打量著桓峻的神色。
桓峻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看向族弟桓嵬:「祋栩——当真通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