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见之兵,汉军不弱于魏。
不可见之兵,魏军唯恃城池关卡而已。
这种不可见之兵难以量化,但魏延有种强大的自信,或者说预感,他接下来的行动将会很顺利。
但很显然,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种强大的自信与第六感,接连大胜固然会带来信心,却也同样会教一些本就谨慎的人无比警惕起来。
所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有太多太多活生生的例子了,譬如袁绍之官渡,譬如曹操之赤壁,譬如关羽之荆州——
最关键的是,有不少人并不明白既然天子已夺回江陵,那么负责牵制的魏延还在洛阳浪战有何意义?
难道真想一举而夺潼关不成?难道真以为靠一群流民军能打下洛阳不成?
不论哪个,都过于不可思议。
而仗打到这份上,胜果实多,已有随军将校官吏屡屡向魏延请命,希望魏延即刻领数万流民回师商雒,巩固战果,兑现战功。
魏延一以惯之地拿鼻孔看人,断然拒绝,说什么行百里者半九十,又说什么,现在直接返回关中,那就是把关东反魏义军往死路上逼,所谓利用完了就丢,必大失天下民心。
于是又有人联名上书丞相,希望丞相速速调魏延回师,发展民生,趁著农时未至准备春耕之事。
又说魏延这厮仗著身有战功,在关东已经要无法无天了,再不速速将他召回,恐将来桀骜难制。
只是关中路远,书信一来一回须得十余日,至于今时今日,仍未得到丞相回信。
但这种种杂声的出现,也算得上无可厚非,毕竟魏延孤军深入,身后归路时刻都有被敌所截的风险。而杂声的出现,确也意味著这支军队的内部构成是比较健康的,不然巍延真就成一方诸侯了。
且不提魏延对这些杂声如何心知肚明又如何不屑,只道胜利确实能够掩盖矛盾。
当蒯乡道一役近万魏军望风而溃后,反对魏延的声浪渐渐变小,支持魏延继续攻打河南的声浪随之变高。
可——也仅仅是攻打河南而已。
你魏延明明说的是五日后攻打河南,现在却擂鼓聚将,告诉我等天一亮就去打谷城。
合著你是独断专行自己人都骗?
还是说你想一出是一出,兴致来了就想弄险出奇,不然显不出你魏大骠骑英勇神武?
护军刘敏依旧是率先开口:「骠骑将军,仆有一言。」
魏延先是看他一眼,复又牛饮一碗茗茶以提神,最后才骂了一句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将军,我王师自北出韩卢大破程喜以来,先取陆浑,再克广成,可谓是步步为营,稳扎稳打,乃成今日之势。
「如今河南城近在咫尺,若舍近而求远,越过河南直取谷城————」
他停了半息工夫,看向魏延的脸色,见其神色不变,才继续道:「仆以为,未免弄险。
「河南城中有蒯乡道败军退入,守军意志不坚,若先取河南,屯兵据之,则可巩固我王师后方。
「之后再从容西进取谷城、逼函谷,诱洛阳之敌而歼之————仆以此为稳妥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