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最后的机动兵力已由留赞带出城去,难道倾巢而出,与赵云在江城城外这片平原上决战?
江陵失则荆州失。
荆州失则交州失。
只待夏口一失,处于大江下流的吴国便唯余等死一途了,至于什么时候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上大将军!」骆秀声音已近乎于哭,他指著南方,「孙杨威阵型越来越小了!」
陆逊睁眼,只见孙奂本阵在数倍汉军的围攻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
再有一刻钟,便连留赞本部都要被蜀军尽数围住。
不能再等了。
陆逊嘴唇抿成一条比须发还要苍白的线,所有侥幸、所有犹豫,在这一刻彻底斩断。
他是上大将军。
他是吴国大督。
他须为大局负责。
「鸣金。」他声音颓唐,其中决断却不容置疑。
「上大将军!」贺达、骆秀等人几乎同时惊呼。
「鸣金收兵!」陆逊重复,语气斩钉截铁,「尔等出城接应留赞、张梁、吴硕所部,即刻撤回城寨!违令者斩!」
「铛铛铛!」
清脆急促的金钲之声,陡然自江陵城头响起,穿透战场上所有喊杀与鼓噪,清晰地传出数里之地,传入所有吴军士卒耳中。
终于艰难做下决断,欲救出孙奂再齐齐突围撤回江陵的留赞,正准备再次组织冲锋。
此刻闻得清越的金钲之声传来,所有动作俱是一僵,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江陵。
清越攸远的金钲之声,此刻听来竟如此刺耳。
「为何鸣金?!为何鸣金?!」这位大吴平西目眦尽裂,须发倒张,朝著城头方向嘶声大吼,形色声音俱如困兽,「孙杨威尚在苦战!我等尚可一战!」
他身旁亲兵也都愣住,前进的脚步不由自主停下,脸上同样写满茫然与不甘。
他们拼死冲杀到此处,眼看已与孙奂后部接上,突围虽然艰难,却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将军!是收兵号令——」一名亲兵颤声出言。
留赞猛地将视线从江陵抽回,扭身南顾,布满血丝的苍眸,死死盯住南方那片仍在奋战的孤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