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躺在榻上,阖着眼,卓阿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心药?何谓心药?
除了江陵传来捷报,除了蜀军突然退兵,除了魏人偃旗息鼓,还有什么别的心药?
然而如今看来,这些俱是渺茫。
如此一来,这位大吴天子便不禁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夷陵惨败后退守白帝的刘玄德。
彼时彼刻,刘玄德是何等心境?是否也如今日的自己这般,壮志不酬反遭困厄,愤懑之气郁结于胸而无处宣泄?
这一想,更觉胸口堵得厉害,似有一块巨石压着,便连呼吸都变得愈发艰难起来。
卓阿开了方子,再三叮嘱孙权:
“陛下此病,由肝而起,百日内务必戒怒戒躁,静心休养,否则肝火复炽,恐生变症。”
孙权躺于榻上,欲颔首而不能,只能阖目表示认可。
不知是华佗徒孙的药起了效果,还是孙权经过几日思虑后,心中块垒稍去,三日之后,他竟能起身了。
“为朕更衣。”在榻上躺了大半月的孙权突然自榻上坐起,令得内侍孙权与贴身宿卫谷利俱是一惊,有些不习惯起来。
二人小心翼翼地为他换上天子常服,玄色袍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
孙权深吸一气,勉力站起身来,脚步虚浮地在地上走了几步,下意识望向殿中铜镜。
镜中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憔悴得不似个人,哪里还有大吴天子九五之尊的雄姿勃发?
“朕……无有大碍!”他忽对铜镜一字一顿说道,“召群臣,至太极殿议事!”
解烦督陈脩张张嘴欲劝谏什么,最后还是躬身一揖:“臣遵旨!”
然而就在陈脩推门欲去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随即有内侍欣喜来报:
“陛下!大喜!赤乌再现,盘旋于太极殿内,再筑巢于太极殿东侧横梁之上!”
孙权浑浊的瞳孔骤然大张。
赤乌,吴之祥瑞!他岁首称帝之前,便有赤乌集于殿内,武昌文武所亲见,故而建元赤乌。
如今在他暴病、国事艰难之际,此瑞鸟竟再次降临武昌,更筑巢于太极殿上。
此岂非……
此岂非……天不亡吴?!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骤然注入这位大吴天子的身体,沉重的病躯竟是轻快了几分。
“速去!”他猛地挥开近侍孙泉搀扶的手,挺直腰背,对殿门外的陈脩吩咐着。